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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城。
建奴大军抵达的第三天。
红夷大炮从天亮轰到天黑,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城头守军蜷缩在垛口后面,谁都不敢露头。
城外更惨,周边三个卫所的驻军没来得及撤进城,连带着裹挟的数万百姓,全被堵在了锦州城南门外的开阔地上。
他们哭喊着冲向城门,用拳头砸,用身体撞,声嘶力竭地喊开门。
城墙上,高起潜站在箭楼里,脸色煞白。
“公公,城下的都是咱们自己人啊……”一名守将跪在地上。
“自己人?”
高起潜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建奴就在后面,开了城门谁挡?你挡?”
“可城下有四千兵马,放进来就是生力军......”
“放进来?”
高起潜一脚踹翻守将,手指头都在抖,“咱家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退后两步,手指着城下:“传令,所有城门封死。城下百步之内有人靠近,放铳!放箭!”
守将满脸不可置信,愣在原地。
“你聋了?”
铜锣声响起。
城头的火铳和弓弩同时倾泻而下。
城下的溃兵和百姓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尖叫,踩踏。
前排的人被铅弹打倒,后排的人被挤成一团,哭声、惨叫、骨头断裂的声音搅在一起,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一名溃兵千总浑身是血,仰头望着城墙,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高起潜!你不得好死......”
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喉咙。
城南门外,血渗进了冻土的裂缝。
而城后方,建奴前锋游骑已经出现,距离不过数里。
六百骑,举着弯刀,朝溃兵的尾部压过来。
死局,前面是自家城墙上射下来的铅弹,后面是建奴的弯刀。
四千溃军,数万百姓,夹在中间像砧板上的肉。
就在建奴游骑距溃兵尾部不到三百步时。
侧翼方向,地平线尽头,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重甲踏地声。
“轰!轰!轰!”
大地震颤,风雪里,一面黑底白字的大旗猛地升了起来。
“渊”。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侧翼。
陆渊一身飞鱼服,黑色大氅在风中翻卷,骑着高头大马,踏雪而出。
他身后,八百名重甲军士列成铁墙,五百骑兵分列两翼,枪尖如林。
“陈大力!”
陆渊拔出绣春刀,直指前方建奴游骑。
“在!”
陈大力怒吼一声,翻身下马,双臂青筋暴起,抡圆了胳膊。
三枚陶罐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精准砸进建奴游骑的冲锋队列。
“轰隆!”
爆炸声把风雪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苦味酸炸药炸出刺目的白光,冲击波裹着铁片碎石,将几十名建奴连人带马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落下,砸在雪地上冒着热气,物理超度。
跨时代的爆炸威力,让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建奴游骑瞬间崩溃,战马受惊狂奔,四散奔逃。
城墙上,高起潜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
城下,数万难民和溃兵也全看傻了。
陆渊策马向前,铁蹄踩过染血的雪地,走到城门前。
城墙上,高起潜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北镇抚司千户陆渊在此!”
陆渊运足中气,声音压过风雪,“高起潜,你不管的大明子民,我渊家军管了!”
高起潜气的浑身哆嗦,指着城下大骂:“陆渊!你敢拥兵自重!你……你这是造反!”
陆渊没搭理他。
他转过身,环视城下。
那些满脸血污的溃兵,那些抱着孩子瘫坐在地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