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朱九的声音尖锐而清亮,穿透了整个营地。
“我乃大明长平公主朱九!此为父皇御赐信物!谁敢放铳!”
她拿出玉佩,高举过头顶。
四周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陈大力“扑哧”一声笑了。
“得,又一个。”
陈大力扭头冲身后的火铳手努努嘴,“弟兄们,知道这是今天第几个皇亲国戚了吗?”
“第六个。”
一名火铳手接话,“前头那个还说自己是信王的私生子呢。”
哄笑声在队列里传开。
朱九的脸涨得通红,举着玉佩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她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这块从小戴到大的玉佩,有一天会换来一阵哄笑。
“行了,把东西放下,配合搜身。”
陈大力收起笑,伸出蒲扇大的手,“别逼我动粗。”
他的手还没碰到朱九。
“等等!”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沈括。
他气都没喘匀就冲到朱九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佩。
火光下,沈括的脸色一变再变。
沈括凑近了看。
朱九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沈括端详片刻,转头拔腿就往回跑。
“老陈!你大爷的!”
沈括跑了两步又回头,声音都变了调,“别他妈开枪!等大人过来!”
陈大力愣住了。
这姓沈的平时滑溜得跟泥鳅似的,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吓成这副德性?
——黑石堡正堂。
陆渊正蹲在沙盘前,用木棍在锦州北河谷的地形上比划。
三百枚手雷,分三层埋设,间距按八旗骑兵的冲锋纵深计算……
“大人!”
沈括撞开门,径直冲到桌前,压着嗓子:“营里出事了。”
陆渊没抬头:“谁闹事?”
“不是闹事。”
沈括狂咽口水,“是……是捡了个活的公主!”
陆渊的手停了。
“长平公主。”
陆渊放下木棍,起身。“带了多少人?”
“就……就一个老仆。”
“一个十几岁的公主,一个老头,穿越半个辽东战区。”
陆渊缓缓重复了一遍,“路上建奴游骑没截住?”
沈括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太顺了。”陆渊说。
他拿起那件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大氅,往肩上一甩。
“走......”
陆渊到的时候,现场还僵持着。陈大力手按刀柄,死死压着手下的火铳,大气都不敢喘。
陆渊没急着走过去,他站在十步之外,借着火把的光,先看人。
女孩满脸泥垢,颧骨上有晒伤脱皮的痕迹,嘴唇干裂。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的角度始终保持在一个微微上扬的位置。
这不是逞强,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宫廷教养,从幼年开始矫正体态,日复一日,直到成为本能。
再看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虎口光滑,没有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