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老仆。
驼背是假的,陆渊注意到他的肩胛骨位置不对。
真正的驼背患者,肩胛骨会外翻突出,但这个老仆的肩线在袍子下依然是平的,背部肌肉群的轮廓清晰可辨。
呼吸频率,每分钟不超过十次。绵长均匀,腹式呼吸。
目光始终锁定陈大力和距离最近的三个枪手,视线在三点之间匀速切换。
这是经过系统训练的目标优先级排序,妥妥的大内顶尖杀手。
陆渊心里信了七成。
他迈步走上前,站定在朱九面前。
没有行礼,只是平视。
朱九被这个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从小到大,任何人站在她面前都会低头,包括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帅。
“殿下。”
陆渊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参见”,不是“接驾”。
“锦州被围,辽西走廊建奴游骑遍布。殿下一路走来,遇到过几拨?”
朱九被问得一愣。
老仆横跨一步挡在前面,声音沙哑:“三拨,都成了老夫掌下亡魂。”
“具体位置?每拨多少人?”
“广宁以南二十里,五人。宁远驿道岔口,四人。黑石堡外围三十里处,六人。”
陆渊听完,了然的笑了。
建奴的游骑以牛录为基本单位活动,最少编制三十骑。
五人一队,四人一队,那不叫巡逻。那叫放哨。
放哨,是给后面的大部队标记安全路径用的。
换句话说,长平公主这一路,有人提前清过道。
陆渊不再追问,解下肩上的大氅,披在朱九单薄的肩上。
随后腰杆一挺,运足中气吼道:
“殿下受惊!末将北镇抚司千户陆渊,接驾来迟!”
火铳兵面面相觑,陈大力的嘴张成了O型。
陆渊转身就走,经过沈括身边时,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安排西厢房,两班亲卫轮值,名为护驾,实为看管。老仆单独关押,与公主隔开。”
沈括点头如捣蒜。
半个时辰后,苏柚亲自给朱九检查了身体。
“左臂刀伤,深及真皮层,已结痂。”
苏柚端着油灯,蹲在陆渊面前汇报,“伤口缝合手法很粗糙,但药粉是上等宫廷金创药,普通黑市买不到。”
“出发前备好的。”陆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什么意思?”苏柚一愣。
“仓皇出逃的人,不会有时间准备御用金创药。这是计划好的出宫。”
苏柚消化了两秒,瞳孔微缩。
“崇祯放她出来的?”
陆渊没接茬。他猛地睁开眼,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后院。
院内,老仆盘膝坐在稻草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门外四个全副武装的亲卫持枪站岗。
陆渊推门而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
“赵伯,对吧?”
陆渊开口,“曹化淳曹公公座下的人,陆某在京城听过一些轶事。”
老仆缓缓抬眼。
“曹公公练暗卫,规矩多。其中有一条,幼年入选的孩子,开蒙第一课是飞镖。”
陆渊抬起右手,在自己中指第二指节处虚划了一下,“回弹的飞镖会在这里留一道疤。年纪越小入选,疤越深,算是个记号。”
老仆的右手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陆渊看到了。
他没有穷追猛打,反而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是真的,我不怀疑。”
“所以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盯着老仆的眼睛。
“崇祯让公主出宫,不是私逃,而是故意放的。”
“你的任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