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府里,没跑。”陈大力攥着刀柄,眼里全是杀意。
陆渊把信折好,递向身侧。
朱九接过去。
“你来审。”
朱九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张府后宅,张清缩在书房角落,听到脚步声时浑身一抖。
朱九推门进去,把密信拍在他面前。
“说。”
张清张了张嘴,看着这个穿玄色劲装的年轻女人,眼里全是恐惧。
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知道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还有谁。”
张清交代了四家名字。皆是因对土地改革不满,联名向宁远求援。
朱九听完,没有多问一个字。
她拿着供词回到衙门,搁在陆渊案头。
“城西赵家、南街孙家、粮铺李家、当铺钱家。”
“你的意思呢?”陆渊问。
“全杀。”
朱九声音平稳,“田产抄没,家眷收押编入军户。”
她看着陆渊的眼睛。
“留活口就是留祸根。”
陆渊看了她三秒。
“照办。”
天亮前,五颗人头挂上锦州南门。
——除夕。
苏柚的手好了些,她让亲卫帮忙买了城里最后一点红纸和面粉,笨手笨脚地包了一盘饺子。
皮是右手擀的,厚薄不匀,馅是腌菜剁碎拌的,少盐。
有两个在锅里煮破了,捞出来的时候汤都浑了。
陆渊推门进来,看到桌上那盘卖相堪忧的饺子,停了两秒。
“快过年了。”
苏柚说,“除夕,要吃饺子。”
陆渊坐下来,拿起筷子。
饺子皮厚馅少,煮破的那两个几乎散成了面片。
他一个不剩全吃完。
苏柚看着空碗:“好吃吗?”
“凑合。”
苏柚笑了一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除夕夜,校场上生起了篝火。
陆渊破例批了加餐,每人还多发二两酒。
老兵们围着火堆唱辽东小调,跑调跑得离谱,唱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旁边的人跟着起哄,闹成一团。
贺坚喝了两碗,眼眶红了。他看着火光,声音沙哑。
“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觉得当兵不是在等死。”
身边没人接话,几个老兵低着头,端着碗,一饮而尽。
城墙上,陈大力没喝酒,抱着刀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有些破旧的同心结,望向远方。
林锐骑马巡完外围三十里,回来报平安。
翻身下马时搓了搓冻僵的手,骂了句脏话,转身去领那二两酒。
陆渊站在廊下,听着远处走调的歌声。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朱九走到他身旁,站了一会儿。
“你想家吗?”
陆渊没回头。
“没有家。”
朱九没再问,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围着火堆的人影,安静了很久。
远处,歌声渐歇。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升上去,散进辽东腊月的夜空里。
锦州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