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改革第三日,城西出了事。
贺坚带着两百锦字营士兵去丈量刘家的地。
刘家在锦州扎了四代根,名下挂着三百亩,实际占了六百。
田界桩子埋得深,量到第二块地时,刘家庄子里涌出四十多个家丁,扁担锄头齐上阵,堵在田埂上不让量。
领头的管事嗓门很亮:“这是刘老爷祖产,朝廷都没动过,你们凭什么......”
话没说完。
贺坚拔刀,一刀斩下。
管事栽倒在泥地里,血溅了田埂一尺高。
四十个家丁愣了两秒,扁担掉了一地。
贺坚把刀在管事的衣服上蹭了蹭,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
“继续量。”
刘家老爷被绑到知府衙门大堂时,还在喊祖宗家法。
陆渊没理他。
卢象晋翻开高起潜的走私账册,第二十三页,念了三行。
刘家老爷喊不出声了,他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崇祯十年秋,刘家经高起潜渠道向建奴倒卖生铁三千斤,折银一千二百两。
“抄家,充公,全家收押。”陆渊站起身,“下一个......”
全城豪绅当天关门闭户,再没有一封陈情书送到衙门。
——入夜。
陆渊巡完城防,脚步拐向医所。
推门进去,药味比昨天淡了些。苏柚靠在榻上,右手搁在被子外面,指尖沾着炭灰。
她听到脚步声,把右手往被子底下缩了缩。
慢了一拍。
陆渊走过去,掀开被角。
三张图纸,摊在她膝盖上。
火药作坊的通风管道改良方案,标注了七处修正,每一处旁边都画了爆炸事故的受力分析图。
陆渊没说话。
他拿起她的左手,解开绷带。
伤口边缘发红,渗出淡淡血水。
白天用右手画了一整天图,身体疲累牵动左手炎症复发。
陆渊从药箱里取出烈酒棉布,开始清创。
苏柚咬着嘴唇,额角渗汗,一声没吭。
清完创面,敷药,重新包扎。
陆渊把绷带系好最后一个结,手停在她掌心,没有立刻抽开。
苏柚低声开口:“我怕来不及。”
陆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来得及。”他声音很低,“我还在......”
过了很久,见苏柚睡着,他轻轻抽回手,把三张图纸叠好收进怀里,起身走到门边。
“她醒了,先把粥端进去。”
他对门口的亲卫说,顿了一下,“别让她碰笔。”
他在医所外面的廊下坐了一夜。
天亮前,把图纸重新看了一遍。七处改进,每一处都切中要害。
他折好图纸,起身离开。
——第五日,卢象晋呈报,城防修缮进度超预期三成。
朱九目睹锦州城的变化,回去之后,关门,点灯。
她拿起笔,写了三个时辰。
不是奏疏,不是家书。
是一份锦州军户现状手记。
从口粮到兵饷,从逃户到隐田,从城防建设到将领吃空饷,逐条逐项,写得极细。
赵伯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翻纸的声音,满脸欣慰。
——第六日,子时。
陈大力押着两个人冲进卫治。
张清的家仆,翻墙出城时被巡逻哨拿住。
身上搜出一封密信,火漆完好,收信人是宁远总兵吴三桂幕僚。
信里把渊家军的兵力、火器数量、城防布置写得一清二楚。
末尾一句:“锦州已为反贼所据,望速报总兵大人,发兵讨之。”
陆渊坐在灯下看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