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眼下连盐都精贵,陆渊在厨房翻了半天,找到一罐结块的粗糖,敲碎了一小块,搁进锅里。
番茄炒蛋、韭菜炒蛋、鸡蛋羹。
这三道菜是他的拿手活,做之前把厨子全赶出去,自己挽起袖子站灶前,没叫任何人帮忙。
苏柚坐在木椅上,左手枕在垫子上,右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
三道菜端上来,她拿起筷子,小口吃了一块番茄。
“甜的。”
“糖放多了。”陆渊解下围裙,坐在对面,“将就吃。”
苏柚没将就。
她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碗里的鸡蛋羹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连边角都没放过。
陆渊就那么看着她吃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起身收了碗。
“这几天别闷着,锦州城逛逛也无妨。”
他顿了顿,“我给你调二十个亲卫,寸步不离。”
苏柚抬起头:“大人要去议事?”
“嗯。”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是把手养好。”
陆渊已经走到门口,“别的不用管。”
苏柚盯着他的背影,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绷带的左手,右手拿起桌边的炭笔,又放下。
“算了,晚点再说。”
——卫治正堂。
卢象晋把造册底册摊开,压在桌上。
“军户一万八千口,并入难民后,城内人口逾十万。”
他用炭笔点着数字,“从广宁后屯卫运回的粮饷,按现有消耗,两个月见底。”
朱九站在陆渊身侧,看着这串数字,没说话。
十万人,两个月。
她在宫里时,一桌席面能用掉十石米,从没想过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陆渊余光扫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门口:“把人带进来。”
锦州商会会长张清带着五位粮商鱼贯而入。
粮商们穿着厚实,脸上堆着笑,进门便拱手,话说得圆润。
“大人为锦州百姓操持,实乃万民之福,我等商贾虽人微言轻,愿尽绵薄之力……”
陆渊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
啪。
高起潜府里搜出的走私账册,被扔在桌面上,正好落在粮商们面前。
“对账。”
陆渊声音平静,“从头翻。”
几个粮商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账册已经翻到了关键页。
第十七页,粮折银,出城,买家署名。
两个粮商的名字并排落在纸上,字迹清晰,印章完好。
大堂安静了三秒。
然后其中一个粮商腿一软,扑通跪下去:“大人明察,小人只是一时糊涂,被人蒙骗,绝非有意通敌……”
第二个跪得比第一个还快:“小人愿意配合,账册上的钱,一分不少全吐出来……”
另外三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陆渊看了卢象晋一眼。
卢象晋心领神会,展开文书,提笔,开始写没收令。
“名下囤积余粮,全部清点入库,按市价七折折算,出具凭据。”
陆渊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早算好的事。
“锦衣卫暂不追究刑责,但人不许离城,随时候审。”
两个粮商抬头,眼里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光,张嘴就要谢恩。
陆渊的目光移向张清。
张清正悄悄舒了口气,嘴角往上拉了拉。
“张会长名下在城郊的四百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