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初步清点完了。”
“降兵五万两千四百余,战马七千一百匹,驮马三千。红衣大炮十二门,各类火炮三十六门。粮仓六座,存粮......”
他顿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够十万人吃八个月。”
陆渊翻身下马,脚落地的那一瞬,右腿打了个弯,身子歪了一下。
陈大力手伸过来,被陆渊一个眼神瞪回去。
“先下去把伤口处理了,事回头再说。”
他站稳,一步一步走进总兵府大门。
穿过前厅,穿过照壁,走到正堂。
坐下的那一刻,整个人晃了一下。扶手都没扶住,肩膀磕在椅背上,闷哼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就被推开。
陆渊以为是军中医官,抬头一看,动作顿住。
苏柚站在门口,外面套了件不合身的军袍,袍角拖在地上,头发拿布条胡乱扎了个髻,脸上冻出两团红,额角还粘着一小片草叶子。
“你……怎么来了。”
苏柚没回答这个问题,走过来,把他军袍领子往下一扯,开始解他的衣服。
“坐直。”
陆渊闻言,立马坐直身子。
苏柚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他右肋那一大片暗红上。
她没出声,蹲下来,把绷带拆开。
缝合线断了三根,伤口边缘外翻,渗出来的血把两层纱布都浸透了。最里面那层粘在肉上。
苏柚拿剪子把纱布剪开,重新穿针。
她的手很稳,针穿过皮肉的时候,陆渊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低着头,看见苏柚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刘海湿了一缕贴在鬓角上。
缝到第二针,苏柚开口了。
“我算了一下,你从床上爬起来到现在,十一个时辰。”
第三针。
“中间骑马二百里,打了一仗,又骑马二十里。”
第四针。
“你右肋的缝合线一共八根。断了三根,还有两根也快了。”
最后一针收尾,线头打了个死结,拿剪子咔嚓剪断。
“再来一次,我可不缝。”
她抬起头,还想再说点什么。
嘴刚张开,后脑勺被一只手扣住了。
陆渊俯下身来。
嘴唇压上去的时候,苏柚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还攥着剪刀,脑子一片空白。
他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痂,粗糙,带着硝烟和药草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两三个呼吸,也可能更长一点。
苏柚猛地回过神,一把将他推开。
剪刀脱手掉在地上,叮地弹了两下。
她脸红到耳朵根,嘴开合了好几次,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蹦出来。
最后憋出一句:“你、伤口……别乱动……”
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自己都听不清。
转身就往外走。
步子快得差点被门槛绊一跤,踉跄了一下,没回头,一头扎进外面的夜色里。
陆渊靠回椅背,看着那个慌里慌张跑掉的背影,轻笑出声。
良久,收回视线。
疲惫像涨潮的水一样漫上来,灌进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很浅,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