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良栋转过身,面朝降兵方阵。
他的眼眶红透了,胸膛剧烈起伏,声音猛地拔高。
“弟兄们。”
“有几个人还记得赵良弼?”
“有几个人记得崇祯八年被克扣军饷,冻死在哨岗上的王老六?”
“有几个人记得被祖大成以逃兵罪砍头的李铁柱?”
“他不是逃兵!他是请假回家给老娘送药!”
“你们替他吴三桂卖了多少年的命?”
“他替你们……收过一次尸吗?”
台下沉默,五万人的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重。
重到吴三桂的嘴唇还在动,但喉咙里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赵良栋这些话,不是替陆渊说的。
是替每一个被吴三桂当棋子丢掉的底层士兵说的。
朱九走到吴三桂面前,拔刀。
刀出鞘的声音在风里很脆。
吴三桂看着她手里的刀,忽然又笑了。
“一个小丫头……”
朱九没理他,她把刀举过头顶。
手在抖,日光落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摇晃的白光。
五万双眼睛盯着那道光,盯着她发抖的手。
一秒。
两秒。
刀落下来的时候,很快。
一刀,头落地,滚了半圈,停在台沿边上。
血溅在凤冠上,朱九没擦,她转过身,面对五万人。
“大明还在。”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稳得出奇。
“你们的饷银,土地,广宁王都会给你们。”
然后。
前排有人跪了下去,后面稀里哗啦全跟着跪了。
“公主千岁!广宁王千岁!”
声浪一层一层翻涌过来,从前排到后排,从东面到西面。
朱九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
校场南侧,陆渊靠着一根柱子,双手抱在胸前。
从头到尾,他没有上台,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在朱九转身的那一刻,微微点了一下头。
公审散场后,陆渊在总兵府正堂当众宣布两件事。
第一,追封赵良弼百户衔,以军礼厚葬,由官府出资修坟立碑。
第二,任命赵良栋为渊家军宁字营主将,统辖两万重编兵马。
赵良栋跪在堂前领命。
陆渊走到他面前,多说了一句。
“下去吧,你弟弟的坟,选个好地方。”
赵良栋走后没多久,朱九从偏厅出来,已经换下了那身服饰。
但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陆渊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杀人?”
朱九把手背到身后。
“已经不抖了。”
陆渊没拆穿。
从袖中摸出一小壶酒,递过去。
“喝一口,管用。”
朱九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陆渊等她缓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表现不错。”
朱九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哑着嗓子,挤出一个笑。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