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宁远校场。
五万降兵分四个方阵列于场中,全部卸甲。
渊家军一万两千人全副武装,分列四面高台与甬道两侧。
陈大力骑在马上,横刀立于西面高台。
林锐的骑兵营封死了校场三个出口。
剩下那个出口对着城门,城门洞开,门外是辽东的荒野。
意思很明白,不服的,现在就可以走,但没人动。
咚——咚——咚。
三通鼓毕,吴三桂被押着走出来。
两名重甲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拖上高台,往地上一摁。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后台侧帐,朱九站在铜镜前,身着大明公主冠服,头戴凤冠。
十七岁的姑娘穿这身,总该显得稚嫩。
但镜子里那张脸,硬生生撑出了几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冷肃。
陆渊命人送来一把绣春刀,是陆渊的贴身佩刀,意思不言而喻。
朱九接过来,刀鞘冰凉,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出去。
朱九出现在高台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她迎着这些目光走到台前,展开手中的绢帛。
“长平公主朱媺娖,奉天命,代行君权,宣罪告......”
“宁远总兵吴三桂,罪一:私通京城叛军承天逆党,妄图里应外合,动摇社稷。”
人群里有了动静,似是质疑,又似震惊。
“罪二:侵吞辽东军饷十七万两,士卒饥寒而将帅锦衣。”
动静大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牙。
“罪三:纵容部将祖大成倒卖军粮、构陷忠良,致无辜将士枉死。”
“罪四:锦州之围,兵不救、粮不发、道不援,坐视袍泽赴死。”
“罪五:围杀皇室宗亲,意图挟持公主以为筹码。”
五条罪状念完,朱九合上绢帛。
她不是在读圣旨,她是在用每一个字告诉台下五万人,杀吴三桂的不是陆渊,不是渊家军。
是大明,是国法。
吴三桂笑了,笑声在校场上空回荡,刺耳,尖锐。
“好一出戏!”
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经的旧部。
“弟兄们!”
“是我吴三桂带你们守的宁远!是我吴三桂给你们发的饷!朝廷不管你们的时候,是谁拿自己的银子给你们买粮?”
“你们就这么看着我死?”
降兵方阵里,几名旧部军官互相对视,面露犹豫。
就在这时,降兵方阵里走出来一个人。
赵良栋。
没有人拦他,因为这是安排好的,但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安排好的。
他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吴三桂。
“大帅。”
吴三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缩了缩。
赵良栋的声音不高,但校场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记得崇祯九年的秋天吗?”
吴三桂的脸色变了。
“我弟弟赵良弼。北路押运小校。”
“祖大成倒卖三千石军粮,兜不住了,需要个人顶罪。”
“我弟弟官小、人微、背景干净。”
”替祖大成背了通敌黑锅,被砍了脑袋挂在北门晒了三天。“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我去求你。跪在你帅帐外面,从天黑跪到天亮。”
“你说什么来着?”
他停了两秒。
“你说......'死了就死了,别闹'。”
校场五万降兵,没有一个吭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