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全急了,嗓门一下子起来。
“这些人是您花大半年一个个练出来的!”“咱们一共就这么点家底,一口气抽走一百五十个,春耕谁来盯?老孙头一个人拉不动啊......”
“我们的田已经种上了。”陆渊打断他。
“山海关的田还是荒的。”
陆渊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哪边更急,你比我清楚。”
周德全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他种了一辈子地,当然清楚。
万亩荒田撂两年,土层板结,地力流失,再不翻就真废了。
上万亩......那是能养活好几万人的口粮。
可那是山海关的田,不是渊家军的田。
不。
周德全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在陆渊的版图里,没有“谁的田”这个说法。
锦州的田是他的,宁远的田是他的,山海关的田也是他的。
这个人想的不是打赢下一仗,他想的是以后所有的仗。
周德全咬了咬牙,拱手:“属下今夜就把人选拟好。”
——出发前夜。
陆渊没有在书房召见任何将领,他去了后院朱九的住处。
朱九坐在灯下擦一柄短刀,见他进来,没起身,也没开口。
刀面上映着油灯的光,一寸一寸地擦,擦得很慢。
她还在为白天的事憋着气,陆渊在她对面坐下,没绕弯子。
“宁远交给你。”
朱九手上的动作停了。
陆渊摊开随身带来的舆图,手指点在宁远的墨点上。
“北边锦州,南边山海关,宁远卡在正中间。我拿下山海关之后,三个点连成一条线。锦州是拳头,山海关是盾牌,宁远是腰。”
手指在宁远上面敲了敲。
“腰断了,拳头和盾牌都是废物。”
他抬头看朱九:“所以宁远不能丢,谁来都不能丢。”
朱九放下短刀,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墨点。
陆渊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交代寻常军务。
“陈大力守城稳,但不会变通,遇到急事你替他拿主意。各地最新情报林锐会每日汇报,多加留意。”
“屯田的事周德全走之前已经把春耕方案留下了,你照着办就行,不懂的问他徒弟老孙头。”“火药工坊每三天检查一次库存,编号对不上就停工排查,这事不能马虎。”
他一条一条说。
朱九一条一条听。
谁都没有提“万一”两个字。
陆渊说完所有安排,起身。
朱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回不来?”
陆渊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堂外夜风穿过回廊,把檐下的烛火吹得晃了一晃。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才开口。
“齐振扬八万人,我摸不准他的底。山海关那种地方,翻脸就是死局,我不瞒你。”
他偏过头,半边脸映在灯光里。
“但你听清楚,就算我真折在山海关,你手里有渊家军八万将士,有火药库,有宁远锦州二城,有粮有械有人心。”
他转过身,正对着朱九。
“这些东西在,你就不会任人宰割。”
“你是大明的公主,也是渊家军的九爷。哪个身份能保你活命,你就用哪个。”
他的目光落在朱九握着短刀的手上。
“别犯犟。”
朱九的指节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她没有哭,没有追问,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
她点了一下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陆渊走出院门,身后传来短刀插回刀鞘的声响。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