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栋回到宁远是午后,直接进了总兵府正堂。
一字不落地把齐振扬席间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那句“他能不能让我的兵,不再冻死,不再饿死”的时候,正堂安静了。
朱九看向陆渊,等他表态。
陆渊却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山海关周围的地,现在荒了多少?”
赵良栋先是一愣,随后他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
“属下不敢妄言,但保守估计,至少上万亩,荒了两年以上。”
陆渊点头。
他站起身,说了两件事。
“第一,我亲自去山海关。”
“第二,去把屯田署的周德全叫来......”
话音落地,朱九就已经开口。
“不行。”
“你毒伤没好透,山海关八万人,齐振扬收了粮不代表收了心......“
“小九。”
陆渊打断她,走到辽东舆图边上,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
“齐振扬八万人,最大的问题不是兵械。”
手指往南划——抚宁、昌黎、滦州,大片空白区域上连个标注都没有。
“是粮。”
他抬头看朱九。
“我可以运一万石,两万石,十万石。但运粮是输血,一个人靠输血活着,管子一拔就死。”
“什么时候他自己能造血,什么时候山海关才真正是我的。”
朱九听懂了。
她的脸色不是好转了,而是更差了。
“你不只是去谈判。”
“对。”
“你要在山海关搞屯田。”
“对。”
“那你不会去几天就回来。”
陆渊没答。
朱九的手按在舆图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不是怕陆渊出事......好吧,也怕。
但比起这个,更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陆渊走了,宁远会不会变天?
陈大力能打仗,不会处理政务,林锐主管情报,不怎么插手军政,宁远军刚刚归附,尚未彻底归心。
倘若这时京城那位“承天公子”或者建奴任何一方插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想说这些,但看到陆渊的眼神,咽回去了。
他已经想过了,全都想过了。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退出正堂,苏柚留在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我陪你去。”
说完走过来,手指抬起,隔着衣料按了一下他右肋包扎的位置。
不重,但刚好压在伤口边缘。
陆渊眉头动了一下。
“路上裂了我给你缝。”
说完转身出去准备药箱,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远。
陆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肋,刚才被她按的那个位置,隐隐发痒。
半个时辰后,屯田署的周德全被带到正堂。
这人四十出头,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干净的泥。
他不是读书人出身,原先就是锦州一个老佃户,因为种地种得好被陆渊挖出来放到屯田署管事。
陆渊开门见山。
“从宁远现有的技术骨干里抽一百五十个人,跟我去山海关。”
“一百五十个?”
“会旱地轮作的、会改良堆肥的、懂水利沟渠修建的,每样至少配五个。”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