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振扬的回信是赵良栋带回来的。
不是公文,没有用印,一张素笺,折了三折塞在竹筒里。
陆渊看完,递给朱九。
朱九逐字逐句看过去,目光在“齐某”“陆公”“辽东同袍之谊”几处略微停顿。
“他在观望。”
朱九把信放下,语气笃定。
“拿一万石粮试你的底线。你给了,他就有资格坐地起价。你不给,掉头就投京城那位。”
“给。”
朱九抬眼。
“不是一万石,一万五千石。”
“一万五千?”
朱九皱起眉,“你比他开口要的还多?”
陆渊把信重新折好,压在砚台
“这封信里最重要的信息,不是缺粮。”
朱九等着下文。
“是他用了‘陆公’两个字。”
陆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承天公子那边肯定开过价了,而且不会低。“
”齐振扬如果已经决定投京城,他会在信里自称‘末将’,给自己留退路。如果决定投我,他会称‘广宁王殿下’,把姿态放低。”
“他两边都没称,平辈称呼。”
“说明他还没选。”
朱九琢磨了几息:“那多给五千石,不是反倒让他觉得你更急?”
“他觉得什么不重要。”
陆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山海关城墙上站着八万人。这些人已经饿了至少半个月。齐振扬收了粮,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开仓放粮。”
“对。”
陆渊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辽东舆图前。
“底下的兵不管什么王、什么公子。谁让他们吃上饭,他们就认。”他的手指落在山海关的位置上,指腹摩挲了一下那个墨点。
“我要的不是齐振扬,是他脚下那座关城。”
朱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陆渊叫来赵良栋,当面交代。
一万五千石粮食,外加两百杆新式火铳,装车走锦州至山海关的官道。
不走小路,不遮不掩,沿途经过的每一座堡寨、每一个烽燧,都要让他们亲眼看见车队的规模。
“旗帜打满。”陆渊最后说了一句。
赵良栋领命出门,走到廊下又被叫住。
“赵良栋。”
“属下在。”
“齐振扬如果问你渊家军有多少人、多少枪,你就照实说。”
赵良栋愣了一下。
“照实说?”
“对,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一个字都不要藏。”
陆渊的语气很淡,“一个敢把全部家底摊在你面前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压根不怕你知道。”
“齐振扬在边关蹲了十几年,这两种人他分得清。”
——京城,乾清宫。
辽东的情报比朝尘预想的快了两天。
“陆渊向山海关运粮,一万五千石,押送者赵良栋,沿官道大张旗鼓。”
朝尘把那张情报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放下,笑了一声。
“这人是真舍得下本。”
他自己写小说的时候也用过这招,主角想收服某个势力,先用物资砸底层,架空对方首领的决策权。
套路不新鲜,但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