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热水备好了。”
朝尘坐起来,按了按眉心。“周奎那边呢?”
“回爷的话,昨夜子时便走了两队精骑,一队走凤阳内线官道,一队沿运河南岸,都是周统领亲自挑的人。”
朝尘嗯了一声,拧了把热手巾捂在脸上。
“田贵妃那边,昨晚有动静没?”
刘顺犹豫了一瞬。
“小公主半夜哭了一阵儿,值守的禁军说田娘娘拍过门,没让开,后来就没声了。”
朝尘把手巾扔回盆里,没再问。
用过早膳,他在乾清宫传召方以智、宋应星、阎应元三人。
三个人进殿,宋应星和阎应元二人跪下行礼,唯独方以智站得笔直,面色铁青,开口便质问。
“兵变夜二皇子与三皇子之死,是否出自阁下之手?”
刘顺的脸垮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朝尘,又看了一眼方以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殿里安静了几秒,跪在地上的二人身体绷紧。
朝尘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根炭笔,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个黑点。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殿里只有笔尖触纸的细碎声响。
方以智等了十几秒,没等到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
“方某来之前,已将后事交代妥当。阁下若要杀,请便。但这个问题,必须回答。”
朝尘停了手,他把炭笔搁在砚台边上,抬头,直直地看过去。
“是我下的令。”
方以智的表情没变,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朝尘继续说,语速缓慢而平稳。
“我不是什么真龙天子,也不是先帝遗脉。”
“我就是个走投无路的人,坐上了一把不该坐的椅子。”
他停了一拍。
“你想杀我,可以,我不拦你。”
方以智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你杀完我之后......”
朝尘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方以智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住。
“京城这摊子,谁来收拾?”
“国库四十一万两白银,撑不到秋天。李自成已经进了山西,离京城不到千里。”
他的声音压下去了一层。
“我不要你效忠我。我要你替这座城里三十万人干活。”
“你干完了,还想杀我......我把刀递给你。”
殿内气氛压抑。
方以智盯着朝尘的脸,盯了很久。
他在找破绽,找惺惺作态的痕迹,找权术算计的影子。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年轻的脸。
眼底的青黑比他自己还重,嘴唇干裂,下巴上顶着一层没来得及刮的青茬。
方以智的膝盖弯了,不是一下子跪下去的,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弯下去的。
他跪在那里,没说“臣领旨”,也没说“愿效犬马”。
他只说了一句:“粮仓的事,我今日便去办。”
朝尘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
他的手在袖子里抖了两下,没人看到。
方以智带禁军去清查京畿粮仓。
宋应星接管工部匠作局和火器库房。
阎应元去京营点兵,虚报吃空饷的造册上呈。
将事情交代完,三人依次退出殿门。
朝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一会儿。
“刘顺。”
“奴婢在。”
“方以智刚才站着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怕我杀他?”
刘顺犹豫了一下,点头。
“我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