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公主垂着眼睛:“回陛下,《千字文》习到‘寒来暑往’。”
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朝尘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糖人。
崇文门街口买的,捏的是个骑马小将,手里举着一杆旗。
做工粗糙,旗上的字都看不清,但麦芽糖的甜味散出来,怀安公主的眼神动了。
她没有伸手,她先看了一眼门帘的方向。
帘子没动,但朝尘知道帘子后面有人。
怀安公主收回目光,接过糖人,小声说了句:“谢谢。”
朝尘站起来。
“小公主的烧,有没有反复?”
他没有对怀安公主说这句话,声音抬高了半分,朝着门帘的方向。
帘后安静了片刻。
田贵妃的声音传出来,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
“缺什么?”
“不缺。”
对话到这里就接不下去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帘子,隔着几条人命,隔着一座紫禁城的恩怨。
朝尘转身要走。
“怀安认字用的帖子,是陛下吩咐送来的?”
朝尘停住脚。
“嗯。”
“为什么?”
“七岁该读书了。”
怀安公主抱着糖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她低头舔了一口糖人的旗子,是甜的。
帘后,田贵妃坐着没动。
她的手指绞紧了腕间的沉香珠,手指捻动。
当夜,子时刚过,朝尘被疼醒了。
偏头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凿。
他翻身坐起来,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系统在疯了一样推送信息。
残缺的文字碎片在脑海里乱闪,大部分是乱码,只有几个词组勉强能辨认。
“田氏……命运节点……气运绑定……不可……”
朝尘攥着被角,等疼痛过去。
这破系统,平时问它正事,十句答三句,剩下七句是乱码。
现在倒好,半夜三更跳出来刷存在感,刷的还是这个。
命运绑定,他太熟这四个字了。
写了三年扑街小说,“命运绑定”是系统文标配的女主认证机制。男主走到哪,系统都会把女主往他身边推。
但那是小说。
他现在坐在龙椅上,手上沾着血,身后是一整个烂摊子。
这种时候系统告诉他,你跟那个被你囚禁的女人“命运绑定”?
朝尘擦掉额头的汗,盯着虚空中渐渐消散的乱码。
次日,天刚亮。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把朝尘从御案上惊醒,他又是趴在奏折堆里睡着的。
刘顺跪在门槛内侧,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密信。
“爷,周奎先锋快马回报。”
朝尘接过信,拆开。
“崇祯车驾已过涿州,明日午时抵京。”
他把信折好,搁在案角。
“传方以智。”
方以智来得快,显然也收到了风声。
两人围着一张京城舆图,讨论的不是要不要让崇祯进城,没有这个选项,必须进。
讨论的是怎么进。
“以囚犯入城,则禅让无公信。”
方以智直言,“天下人会说陛下逼迫先帝。”
“以帝王礼迎回呢?”
“陛下的位子往哪摆?”
朝尘盯着地图上午门的位置,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坐轿入城,走午门侧门。仪仗减半,沿途百姓可看,禁军控场,不许喧哗。”
方以智细想了想,点头。
朝尘补了一句:“要让天下人知道,朕不是怕他回来,是请他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