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午后。
朝尘搁下最后一本折子,手腕酸得发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页。
三月的阳光铺在琉璃瓦上,暖得有些过分。
阎应元的南阳驻防已经到位,军器监的班子搭起来了,吴学礼昨天出了城门,按脚程算,此刻应该过了保定。
朝尘靠着窗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手没有在翻折子。
穿越过来大半年了,这是头一回。
他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御案角落一沓空白稿纸上。
那是方以智送来备用的,上好的宣城纸,比他穿越前用的A4打印纸贵了不知多少倍。
朝尘鬼使神差地抽出一张,蘸了墨,落笔。
“从前有个写小说的,扑了三年,最火的一本全网阅读量一千二。”
写到这儿,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
一千二百个阅读,其中还有两个是自己刷的,剩下大多数应该是系统推荐的误触。
就这水平,现在坐龙椅了,这找谁说理去?
他把纸揉成团,随手丢进废纸篓。
门外刘顺听到笑声,探头进来,朝尘瞥他一眼,刘顺缩脖子的速度,比吴学礼退出太和殿还快。
朝尘叫住他。
“备套便衣,朕出去走走。”
刘顺差人去了,朝尘坐在椅子里等衣服的工夫,随口问了一句。
“永宁宫今天什么安排?”
“回爷的话,田太妃午后带两位公主去了御花园,怀宁公主闹着要看金鱼。”
“嗯。”
便衣送来,朝尘换好衣服走到宫门口时,右脚刚跨过门槛,朝外迈了一步。
停了。
他在门槛上站了三秒,身子忽然转了个方向,往东边走。
刘顺赶紧追上来:“爷,往哪边?”
“随便遛遛。”
刘顺跟在后面,心里门清,嘴上没敢吭声。
——御花园东侧水榭。
田未央半靠在栏杆旁,手里捏着一卷书,翻开的那一页停了很久都没翻动。
她的目光落在池塘边上,怀宁蹲在岸边,拿一根树枝捅水面,每捅一下就咯咯笑一声。
永安坐在石凳上临摹花鸟图,炭笔握得很低,落笔稳当。
侍女们都识趣地站得远远的。
田未央今天没化妆,一身月白常服,头上只别了一根素净的木簪。
朝尘走到假山拐角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
他的脚步放慢,最后停了下来,没有走过去。
怀宁的笑声隔着半个池塘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朝尘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在往上扬。
察觉到这件事后,他反而别扭起来,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怀宁先发现了他。
小丫头手里的树枝悬在半空,大眼睛瞪圆了,盯着假山后面看了两秒。
接着,树枝被一把扔进池塘,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鞋底踩着湿滑的石板打了两个趔趄也没停。
“糖人!是上次给糖人的那个人!”
田未央的手猛地攥紧了书卷。
她直起身,视线刚好撞上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的朝尘。
两人隔空对视,田未央率先移开目光,起身就要行礼。
朝尘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未穿龙袍。”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随便。
田未央的动作顿了一下,礼行到一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她选择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手里仍然捏着那卷书。
怀宁已经跑到朝尘脚边,仰着小脸,两只手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