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很久。
他把三十七份证词按序号钉好,编上档案号,锁进密匣。
第一天的地基,够了。
辰时末,朝尘单独召见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今日之内,京中宗室旁支,前朝旧勋贵,凡爵位在侯以下者,全部登门拜访。”
骆养性拱手:“什么名义?”
“送礼,态度要好,东西不用贵,茶叶点心就行。”
朝尘端着茶杯,语气闲散,“聊天的时候提一嘴......陛下近日有大喜,届时请捧场。”
“若有人问什么喜事?”
“笑,不答。”
“若有人试探,是否与田……”
“记下名字。”朝尘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不动声色。”
骆养性的眼珠转了一圈,嘴角压了压,领命出门。
朝尘喝完那杯茶,站起来,算了算时间。
寅时到现在,两个时辰,玉牒注销、证词收齐、探子放出,三件事同步推进。
还有一件。
他让刘顺去请方以智。
“走侧门,不通报。”
方以智进殿的时候,看到御案上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不是圣旨格式,没有骈文套话,全是白话,一条一条,列了七项,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档案编号和证人签押编号。
第一条:崇祯七年四月入宫,同年同月玉牒注录。
第二条:敬事房承恩记录,崇祯七年至十二年,永宁宫栏目——空白。
第三条:宫人证词三十七份,无一人目睹先帝临幸。
第四条:内官监灯油、炭火拨付记录,永宁宫连年最低等。
第五条:永宁宫五年无任何赏赐,无任何节庆加恩的档册佐证。
第六条:田氏育有一女,出生记录在册,但父系栏——空白。
第七条……
方以智看到第七条的时候,手停住了。
“怀宁公主面容特征与先帝无一相似,与当今陛下……高度吻合。”
后面没有档案编号,只有四个字:朕亲笔注。
方以智抬头,看向朝尘。
朝尘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昨夜想到的。”
方以智把那张纸轻轻放回桌上,沉默。
“不用她开口?”
“不用,朕替她说。”
朝尘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纸,“但朕替她说之前,得让每一个字底下都压着铁打的证据。谁想驳,拿证据来驳,拿不出来的......”
方以智重新坐下来。
他忽然发现,昨天自己提的“四不可”,在这张纸面前,全是废话。
法统问题?玉牒已注销,她从未是妃嫔。
舆论问题?三十七份证词摆在那,谁敢说她不清白?
御史反对?你反对的依据是什么?拿出来,跟档案编号对一对。
这不是一个皇帝在蛮干,这是一个习惯了用证据说话的人在做他最擅长的事。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
“陛下要臣做什么?”
“逐条推敲措辞,”朝尘把笔递给他,“明日早朝,朕亲自宣读。每一个字都不能有歧义,每一条都要让最刁钻的御史挑不出毛病。”
方以智接过笔,坐到案旁,两人埋头改稿。
殿外日头渐高,殿内笔墨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