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撩官袍前摆,双膝砸在金砖上,额头叩地。
“以项上人头,请陛下三思!”
朝尘看着伏在地上的周芝兰,点了点头。
“周御史忠直敢谏,朕记下了。”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然后他招了招手。
侧门开了。
骆养性从侧门进殿,手里捧着一个卷宗,封皮上盖着锦衣卫的火漆印。
朝尘没接卷宗,只是抬了抬下巴。
骆养性会意,走到周芝兰面前,把卷宗打开,翻到第一页,蹲下身子,举到他面前。
“周大人,崇祯九年,山东德州府灾民安置银,户部拨下三万两。”
周芝兰的额头还贴在地砖上,但他的肩膀动了。
“经手官员里有你内兄赵守诚的签押,三万两到了德州,入账一万四,剩下的一万六千两......”
骆养性翻到第二页,“走了你岳家在济宁的钱庄,最后落在周家名下一处田庄里,六百二十亩。”
周芝兰的头慢慢抬起来,脸上的血色正在一寸一寸地褪。
骆养性翻到第三页。
“崇祯十一年,你弹劾工部侍郎贪墨修河银,弹章写得痛快,'国贼民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原话。”
他顿了顿。
“同年,你收了工部侍郎对手的三千两润笔费。收据在这,你的私印,查验过了。”
卷宗“啪”地合上。
周芝兰跪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朝尘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重,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御史。”
“朕的七条,每一条
“你的铁骨底下压着什么,你自己清楚。”
朝尘坐回龙椅。
“拖下去,交诏狱。”
两个锦衣卫上来,架住周芝兰的胳膊,周芝兰被拖出殿门的时候,乌纱帽掉在了金砖上,滚了两圈。
朝尘扫了一眼百官。
“还有谁要三思?”
太和殿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
“既无异议......”
朝尘站起来,声音平稳,“传旨,礼部拟册封大典章程,三日后午时,册立田氏未央为皇后。钦天监择吉时,宗人府备玉册金宝。”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快了三成。
——永宁宫。
田未央坐在窗下,怀宁趴在她膝头打盹。
院门外响起脚步声,刘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陛下让奴才送样东西。”
门开了一条缝,刘顺递进来一个木盒,不是点心,是一页纸,折成四折,压在盒底。
田未央打开,只有一行字。
“路扫完了,明天来敲门。”
她把纸紧紧攥在手里,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枝上冒出来的新芽被晃得一颤一颤的。
怀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