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永宁宫外。
“田姑娘在吗?”
田未央正在给怀宁梳辫子,听见宫女的通报,手里的梳子停了。
“谁?”
“刘……刘公公,捧着圣旨来的,叫您‘田姑娘’。”
宫女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舌头都打了个绊。
田未央愣了好一会儿。
入宫那天起,她就是“田贵妃”。
姑娘。
五年了,没人这么叫过她。
她放下梳子,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怀宁仰着脑袋看她,辫子才扎了一半,歪歪扭扭耷拉在脑后,像根蔫了的小葱。
“母妃,有人来了?”
“嗯。”
田未央牵着怀宁走出内殿,永安跟在身后。
刘顺已经进了正殿,身后的人把圣旨托盘稳稳搁在案上。
“田姑娘,陛下让您站着听。”
站着听,不是跪着接。
田未央心头微动,还没来得及多想,刘顺已经揭开绸布,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
念出来的第一句就不对,不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没有骈四俪六,也没有翰林院那套锦绣文章。
白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白话。
“田氏未央,崇祯七年四月以备选名义入宫。查敬事房承恩记录,五年空白。查宫人证词三十七份,无一人见先帝临幸。查内官监档册,永宁宫灯油炭火连年最低等。”
田未央的呼吸停了一拍。
刘顺继续念。
“五年独处,清白无染。非妃非嫔,有名无实。今朕查明始末,正其名分,还其本来。”
他翻到第二段,声音稍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
是念到这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嗓子眼发紧。
“册立,田氏未央为皇后,三日后行册封大典。”
田未央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笑。院子里很安静,连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没响。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敬事房空白……三十七份证词……”
她的声音很轻。
“这些,是陛下一条一条查的?”
刘顺点头。
田未央闭上眼,她突然明白了那张纸条上“路扫完了”是什么意思。
他把她最艰难的五年翻出来了,逐日逐月,灯油炭火,谁来过谁没来过,一笔一笔,查得干干净净。
只为了把这些变成证据,让全天下的人闭嘴,替她正名。
她睁开眼,低头看圣旨上的字,那笔迹她认得,跟送进来的故事稿子是同一个人写的,横平竖直,收笔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笔画。
就像他这个人。
怀宁扯了扯她的袖子。
“母妃,那个给糖人的人,是不是以后天天来?”
田未央蹲下身,把怀宁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嗯。”
永安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看见田未央眼角有水光。
——乾清宫。
朝尘批完最后一摞奏折,甩了甩手腕,骆养性候在殿外已经半个时辰了。
“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