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养性汇报得很快,城南菜市、东华门外茶楼、鼓楼脚下,三处据点,十二个暗桩,分三班轮转。
口径统一,但细节各有出入......
算命先生说的是“坤位主星移位”,说书人讲的是“紫微垣异象”,卖菜老妇只说“昨晚星星特别亮”。
同一件事,三个版本,传到老百姓耳朵里自己会长腿,越传越邪乎。
“做的不错。”
“谢陛下。”骆养性顿了顿,“不过最妙的一手,不是臣安排的。”
他压低声音,“钦天监陈伯昭,昨夜确实记录了一颗亮星经过坤位附近,把原始观测数据抄了一份贴在钦天监公告栏上。那栏对外开放,今早已经有三个国子监生抄走了。”
朝尘靠回椅背。
“这个老头,比朕想的聪明。”
真实数据掺进去,比凭空编造高明十倍。
就算日后有人翻查,钦天监的天文记录是铁打的,那颗星确实经过了那个方位。
至于是不是“祥瑞”?
解释权在人。
骆养性退下后,方以智来了。
册封大典章程初稿摊在案上,方以智指着其中一条:“典礼上皇后受册时,按旧制需向太庙行礼。但太庙供奉的是朱明列祖,新朝太庙尚未改建……”
朝尘翻了两页,搁下。
“不去太庙。”
“那……”
“奉天殿前广场,面南受册,朝百官。”
方以智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不朝牌位朝活人,不拜死去的旧朝,拜眼前的新朝。
这一改,面子上是礼仪创新,里子上是法统切割。
他提笔改了改,没再多问,这位陛下的格局,有时候大得让人后脊发凉。
——田弘遇府邸。
老头子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凉了两盏,一口没动。
管家候在门口,看老爷的脸色看了小半天,大气都不敢出。
田弘遇终于开口,吩咐了三件事。
第一,明日一早给扬州发急信,第一批硝石必须在册封大典前运抵京城。
第二,递折子,请求以“国丈”的身份参加大典。
第三......暗示陛下,皇商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次日清晨,东华门外早市。
卖豆腐的王婆子一边切豆腐,一边跟隔壁摊子嘀咕。
“听说了没?昨晚天上有星星落到皇宫里头了。”
隔壁卖烧饼的老张头撇嘴:“哪儿的话,我听茶楼说的是星星没落,是亮了,亮了一整夜。”
“反正就是有动静,”
王婆子压低声音,一副“我有内部消息”的表情。
“我娘家侄子在钦天监当差的表舅说了,那叫‘天降凤星’。”
版本已经从“坤位主星骤亮”到“天降凤星”,民间传播自己加的码,比锦衣卫编的还离谱。
更绝的是城东香烛铺子门口,台阶砖缝里不知何时钻出一枝红花。
初春,不该有的花期,艳得扎眼。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喊了一句“后星显灵”,引得整条街都挤过来看。
没人知道那枝花是锦衣卫种的,还是老天爷自己长的。
也没人在意,信不信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都愿意信。
永宁宫后院。
田未央一夜没睡,天刚亮,她把那道圣旨又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末尾那句话上。
册立,田氏未央为皇后......
她把圣旨卷好,小心放进枕边那个木盒里。
盒子不大,除了圣旨,还有几张揉皱了的纸条。
都是他写的,挨在一起,显得挤挤的,却一张都舍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