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大门打开,田未央牵着怀宁走出来,永安跟在身侧。
甬道很长,两侧每隔三步站着一名禁军。田未央走出第一步时,最近的那个禁军单膝跪下,甲胄磕在砖面上,声音闷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跪地声沿着甬道次第传开,像一串被依次拨动的算珠。
田未央没有左右看,目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凤冠沉,压得她脖颈发酸,但她脊背挺得笔直。
怀宁被两侧齐刷刷跪下的人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往田未央腿边靠了靠,扭头小声跟永安说:“姐姐,他们是在跪母妃吗?”
“嗯。”
怀宁又看了一眼跪着的禁军,转回头,挺了挺小胸脯,步子跟着田未央的节奏,一左一右,走得认真极了。
奉天殿前广场。
朝尘立于丹陛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在视野里轻轻摇晃。
百官肃立,鼓乐未起,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旗杆上旌旗被风抽动的脆响。
远处甬道尽头,出现了三个人影。
为首的女子凤冠霞帔,翟衣曳地,一手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后跟着一个少女,步子沉稳。
广场太大,她们走了很久。
朝尘站在最高处,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风吹动翟衣的裙摆,凤冠上的珠帘晃了一下,在日光里碎成一片流光。
朝尘忽然发现自己手心出汗了。
写了一百多万字扑街小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夺了一整座天下,他手心都没出过汗。
他悄悄把手在龙袍侧面蹭了一下。
方以智站在下方,余光扫到了这个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田未央行至丹陛下,停步。
怀宁被永安牵到侧位,小丫头仰着头,目光在朝尘和田未央之间来回转。
礼官唱赞。
田未央提裙,迈上第一级台阶。
二十七级,她昨夜在心里走过无数遍。
第五级......第十级。
日头刚好越过殿脊,阳光铺满整个广场,她眯了一下眼。
第二十七级,脚下一软。
前些日子呕血亏的底子,加上整夜未睡,凤冠的重量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座小山。
眼前的石阶突然叠成了两层,膝盖发软,身体往前倾。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同时看见了她的踉跄。
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方以智的手攥紧了册子。
然后所有人看见,丹陛最高处那个身影动了。
冕旒上的玉珠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龙袍下摆扫过台阶,他伸出手,轻拥佳人入怀。
田未央抬头,逆着光,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见了他的脸。
“我说了,”朝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别紧张。”
田未央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袖口内侧,纸条的硬角还在,硌着她的脉搏。
“才没紧张。”她说。
朝尘顺势牵住她的手,接着往上走。
按礼制,皇帝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册封大典,皇后独自登阶受册,天子于高处等候,这是规矩。
方以智手里的册子啪地合上了,他深吸一口气,扭头对身旁的礼官说了一个字。
“奏。”
鼓乐骤起。
编钟,大鼓,笙簧,一齐响了。
声浪从广场四角涌上来,把所有的窃窃私语、倒吸凉气、面面相觑全部淹没。
怀宁在底下仰着脖子看,突然用力拍了拍手。
啪、啪、啪。
小丫头的掌声在鼓乐的间隙里钻出来,清脆得不像话,永安赶紧按住她的手,但已经晚了。
前排几个老臣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表情,但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