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散了。
百官依次退出广场,朝尘站在丹陛上没动,看着田未央被宫女簇拥着往坤宁宫方向走。
怀宁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他使劲挥手。
“糖......人......”
声音脆生生地传过来,前排几个还没走远的大臣脚步集体一顿。
朝尘抬手回了一下。
手臂抬到一半卡住了,不知道该挥还是该摆,最后做了个四不像的动作,像驿站门口送客的店小二。
方以智在旁边看着,忍了足有十秒,开口了。
“陛下,该回去换衣裳了。”
语气温和恳切,像先生提醒走神的学生课散了。
朝尘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田未央的背影已经拐进甬道,凤冠上的珠帘最后闪了一下,没入阴影。
方以智默默跟上,低头整理手里的册子。
今天看了太多不该看的,得回去泡壶浓茶压一压。
——入夜,坤宁宫。
永安带着怀宁去偏殿安顿,怀宁不肯睡,抱着永安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那个人今天会来给母妃送糖人吗?”
永安捏了捏她的脸:“今天不送糖人,送别的。”
“送什么?”
永安沉默了一会儿,把被角掖了掖。
“送他自己。”
怀宁嘴巴张成一个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人怎么送,打了个哈欠,窝进被子里。
乾清宫。
刘顺伺候更衣,遇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难题。
第一件中衣,朝尘套上去,扯了扯领口。
“硬。”脱了。
第二件,穿上,转了一下肩膀。
“闷。”脱了。
第三件,刘顺拿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朝尘穿上,摸了摸袖口,没说话。
刘顺等了一会,差点以为过关了。
朝尘伸手扯开,换了一件最旧最软的素色常服,布料洗得泛白,领口的线头都起了毛边。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两眼。
伸手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多了,又扯回去。
刘顺在旁边憋笑憋到腮帮子抽筋。
朝尘从铜镜里瞥见了他的表情。
“笑什么。”
刘顺脸上的肌肉瞬间归位,严肃得像在上朝。
“奴婢没笑,奴婢嘴角抽筋了。”
朝尘盯了他两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御膳房的食盒里摸了两块桂花糕,用油纸包了,揣进袖子。
刘顺把脸转向墙壁,肩膀一抖一抖的。
来到坤宁宫门口,朝尘站住了。
门关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
他背着手,左手拇指搓着右手手背,一下,两下,反反复复。
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开场白。
“今天辛苦了......”,太客套,像批完奏折顺嘴说的。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太假,他自己听了都想吐。
“我……”,我什么?我囚了你这么久,现在跑来当好人?
一炷香过去了,朝尘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殿内,田未央已经卸了凤冠,散着头发坐在床沿,宫女被她打发了,殿里只剩烛火和她。
门响了,她抬头。
朝尘站在门口,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影子拖在地砖上,很长。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