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未央先开口:“你在门外站了多久?”
朝尘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没多久。”
“我数着呢。”
田未央看着他,“一炷香。”
朝尘的步子顿了一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过去。
田未央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
朝尘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到她手心里,顺势在床沿另一侧坐下。
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能听见灯芯烧出的细微噼啪声。
“合卺礼那些,都免了。”朝尘说。
田未央转头看他。
“却扇也不用,撒帐也不用?”
他看着对面墙上的烛影,“你在永宁宫被规矩关了五年,够了。”
田未央端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她低下头,水面映出一小片烛光,晃了一下。
朝尘从袖中摸出那包油纸,打开,两块桂花糕搁在掌心,边角有点碎了,还带着余温。
“没来得及准备别的,先垫一口,今天大典你应该没怎么吃东西。”
田未央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桂花的甜味化在嘴里,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五年。
永宁宫的饭食是宫里最差的那一等,灯油按最低份例拨,冬天的炭火永远不够烧到天亮,没有人问她冷不冷,没有人在意她吃没吃。
她把第二口咽下去,低着头,声音有点哑。
“挺甜的。”
朝尘没接话,他不知道她说的是桂花糕,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今天好看。”
说完,他自己闭了一下眼。
这句话废到他想站起来把自己扔出去。
田未央偏头看他,看了五六秒。
然后笑了。
不是含蓄的,矜持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肩膀都在抖。
“你夸人的水平,跟你那个故事的文笔差不多。”
朝尘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也笑了。
“那故事写得不好?”
“结尾太急了。”
田未央把手里的桂花糕碎末拍干净,转过身面对他,盘着腿坐着,头发散在肩上。
“铺垫了那么久,墙外的人听了一整个春天的书,好不容易墙塌了......一句话就完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真正好的故事,得慢慢写。”
烛火跳了一下,两个人之间一臂的距离忽然显得很短。
朝尘低声说:“那就慢慢写。”
他伸出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没有躲。
田未央垂下眼,看见他袖口内侧沾了一小块桂花糕的碎屑,黏在布料上,金黄色的。
“你揣了一路?”
“嗯,都碎了。”
“能吃就行。”
田未央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她抬手按了一下眼角,假装揉眼睛。
“困了?”朝尘问。
“没有。”
“那你揉什么?”
“沙子。”
朝尘看着她,没拆穿,把手覆上去,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这一次,两个人的手都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