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
方以智立刻提笔,笔尖悬在明黄的绢轴上。
“京营五万人固守九门,红衣大炮三百二十门,半个时辰内全部移至北城。”
“宣府周遇吉所部两万人,即日南移,绕过居庸关,走张家口以东小路,往遵化方向合兵。”
朝尘停顿了一下。
这第三道旨意,最重,也最难。
“......调阎应元麾下经制之师八万,绕道蓟州,在喜峰口以南七十里的燕河谷一线待命。”
写完这三道旨意,方以智的手抖了一下。
朝尘盯着案上那份“广宁王节制九边”的折子,目光深邃。
方以智捧着拟好的圣旨,走到殿外廊下。
夏末的风带着闷热的湿气扑面而来,他站了片刻,转身,重新推开殿门。
“陛下。”
方以智躬身,声音压得很低,“若广宁王在燕河谷合围以后,不肯收手呢?”
八万大军压上去,配合陆渊的渊家军,如果陆渊顺势吃掉这八万人,京城门户洞开,大明江山瞬间易主。
朝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开手边的妆奁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纸条,是田未央攒起来的。
最底层那张,边角已经泛黄,那是册封大典那天,他藏在凤冠里的。
朝尘把抽屉推回去,扣上盖子。
“他收不收手,在于他自己是个什么人。”
朝尘抬眼,目光平静,“朕信他。”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快步入殿,双手呈上一份加急条陈。
“陛下,山海关暗桩第二份密报。”
朝尘看完,递给方以智,他快速扫过。
山海关药房,止血带日产已翻至两百八十条,清创器具装箱完毕。
另有一批身份不明的屯田民夫,在长城根一线向西移动,人数估算在六百至八百之间,携带物资沉重,不像农具,更像武备。
方以智抬头,突然发现,皇帝在笑。
很安静,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用朕的暗探当传令兵,陆渊,你算得真准。
“他在给朕看他的棋。”
朝尘抓起御印,在圣旨上重重盖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发出去。”
两个人,隔着一千里地,没有写一个字,没有传一句话,却在同一张棋盘上,默契地站到了同一侧。
六月二十四,燕河谷。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赵良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他率领的第一批火铳营,顶着“修墙民夫”的伪装,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清点人数,三股人马合兵一处,全数藏进谷东侧的废弃石灰窑和烽火台废墟里。
“卸甲,拆枪。”赵良栋下达军令。
火铳营的士兵们愣住了。
“枪管、枪机分箱装。火药封存。”
赵良栋解下腰间的铜钥匙串,晃了晃,“钥匙我收着,大人不到,任何人不得擅自开战。”
副将急了,上前一步:“将军,建奴要是提前摸过来,咱们拿烧火棍跟他们拼?”
赵良栋盯着他,眼神冷硬。
“大人不在,我们是诱饵,不是战力。”
他把钥匙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诱饵就得有诱饵的样子,露了火器,鱼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