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赵良栋,是一把随时准备砍人的刀,跟着陆渊这几个月,他终于学会了怎么做刀鞘。
盛京,大政殿。
皇太极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缴获的假军令副本。
多尔衮站在阶下,眼神像饿极了的狼。
“皇兄,明军西调,山海关空虚,这是天赐良机,臣弟愿率正白旗为先锋,踏平关宁防线!”
范文程跪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主子,奴才有疑。”
他膝行两步,指着军令上的字迹。
“这笔迹,与以往截获的陆渊亲笔存在细微差异,且山海关撤防的节奏,太干净了。”
范文程抬起头,声音发紧。
“炊烟按天递减,马匹分批转移,这不像是兵卒逃散,倒像是……有人拿着算盘在控制进度。”
多尔衮冷笑一声。
“范先生是被北河谷的炸药吓破胆了吧?汉人贪生怕死,主将一走,自然树倒猢狲散,打仗靠的是刀把子,不是算盘!”
皇太极没有理会多尔衮的激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用手指从喜峰口画到北京城。
距离很近,诱惑极大。
“大军按原计划出发。”
皇太极转身,定下基调,“但前锋缩减至三千人,正蓝旗在后压阵,若发现异动,立即回撤。”
范文程伏在地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皇太极动心了,而那个叫陆渊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别人的贪念。
六月二十六,山海关药房。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和霉菌发酵的味道。
苏柚拆开刚送到的信管,纸条上只有陆渊写的一行字。
“七月初三我到,初五开仗,药备够了吗?”
苏柚转头,看了一眼架子。
木箱堆到了房顶,每一箱的标签、编号、剂量,全部用炭笔标得清清楚楚。
齐振扬派来的两个仓管兵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仿佛这些瓶瓶罐罐,比刀枪剑戟还要锋利。
苏柚提笔,在回条上写了一个字。
“够。”
顿了顿,她又在
“伤口不要拖,最多两个时辰内处理,超过的,我不保证。”
齐振扬从门外走进来,看着满屋的药箱,沉默良久。
“苏大夫。”
齐振扬声音沙哑,“你就没有……怕过吗?”
万一防线崩溃,万一建奴杀进来。
苏柚没有答话,她把回条对折,交给传令兵。
“怕有什么用。”
她低头,继续核对下一页账册,“他去了,我就得让他们都活着回来。”
她不是不怕,她只是把所有的恐惧,都换算成了确切的剂量和工作量。
七月初四,夜。
燕河谷上空无星无月。
赵良栋趴在石灰窑的废墟上,耳朵贴着地面。
震动传来了,很轻,很密。
那是几千匹战马踩踏大地的声音。
建奴的前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