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还跪着,陆渊看了他很久。
“你跟了皇太极多少年?”
“二十一年。”
“他信你吗?”
范文程沉默了两秒:“信。”
“那你对得起他的信吗?”
这一句扎进去了,范文程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眼底有血丝,声音很平:“对不起,所以他死了,我没跟着死。”
陆渊站起来。
“留你一条命,不入幕府,不参军务,不碰情报,不见任何将领,明天跟周德全走,去山海关屯田署报到,编入垦荒队。”
范文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碎石。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
“广宁王不杀我,是因为我还有用,但我能活到您用我的那天吗?”
陆渊掀开帐帘,头也没回。
“种地累不死人。”
帐篷里,苏柚已经醒了。
她坐在药箱上,借着油灯的光清点瓶瓶罐罐,粗提青霉素用了大半,酒精只剩两瓶,纱布倒还够。
陆渊掀帘进来,她先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左肋。
绷带没渗血,她才抬头。
“收拾完了,明天开拔。”
苏柚“嗯”了一声,继续把药瓶按顺序塞回木匣子里。
帐篷里只剩器械碰撞的细碎声响。
陆渊在她旁边坐下来,安静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右肩上。
苏柚挣了一下。
“伤口会裂。”
“右边没伤。”
她没再动。
帐外有巡哨换岗的脚步声,碎石被踩碎的声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渐渐消失。
苏柚手里还攥着一个空药瓶,攥了半天,放下了。
“周猛醒了一次,疼得骂娘,又昏过去了。”
“能骂娘就死不了。”
“……你以后别骑那么快。”
“好。”
天亮之后,后山临时营地升起了炊烟。
陆渊站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面前站着阎应元、周遇吉、齐振扬、赵良栋。
三道令,说得很快。
第一,阎应元、周遇吉率本部即日启程回京述职,多尔衮由阎应元亲自押解,沿途铁链不离身,活着交到天子手上。
第二,所有缴获,红衣大炮六门、战马一万七千匹、辎重车四百三十辆,齐振扬统一押回山海关入库造册。
第三,渊家军主力留驻燕河谷三日,清理战场,安葬阵亡将士,三日后南撤。
阎应元接令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抱了个拳。
周遇吉更干脆,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赵良栋等人散了之后,折回来问了一句。
“王爷,多尔衮留在咱们手里不好吗?朝廷拿了人,功劳就是他们的。”
陆渊看着阎应元的队伍在晨雾里渐行渐远,马背上夹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形轮廓。
“多尔衮活着比死了值钱,但这个钱不能让咱们来兑。”
赵良栋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