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拿到多尔衮,怎么处置,杀还是关,示众还是招降,每一步都是选择,他怎么选,就暴露他接下来的战略意图。”
赵良栋这回听懂了一半,但那一半够了。
阎应元的队伍路过渊家军火铳阵地的时候,两百名火铳手自发列队,没有口令,没有军旗,只是沉默地站着,铳托拄地,腰杆笔直。
阎应元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这辈子头一次觉得,大明的兵也能站成这样。”
齐振扬临近开拔,在马上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皇太极死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什么意思?”
陆渊抬头看他。
“老齐,你真想知道?”
齐振扬张了张嘴,山风很大,吹得他胡须乱颤,他想了好一阵子,最后摇了摇头。
“不想,您是什么人不重要。”
他握了一下缰绳,声音有点哑,“我只知道,跟着您,我手下的兵能吃饱饭。”
陆渊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书递上去,山海关秋收预估,苏柚临走前连夜算的数,每一栏都标了轮作品种和亩产估值。
“回去照这个推,入冬前再开三千亩,明年开春就能看到粮仓是满的。”
齐振扬接过文书揣进怀里,抱拳,调转马头,往山海关方向去了。
京城,坤宁宫偏殿。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棋盘上,把黑白棋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朝尘盘腿坐在蒲团上,对面是永安,两个人中间摊着一副围棋,下的却是五子棋。
怀宁趴在田未央膝头,被扎小辫子扯疼了,哼唧一声,扭过头瞪她娘,又被按回去。
“别动。”
“疼......”
“忍着。”
"哼......
"
朝尘落了一子,堵住永安的四连,永安咬着下唇看了半天,从棋罐里捏起一枚白子,放在他意想不到的位置。
五子连珠。
朝尘愣了一下,低头数了两遍,确认自己又输了。
永安很开心,但笑得很克制,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坐得端端正正。
朝尘故意做出一脸懊恼的样子,双手抱头,“唉”了一声,怀宁被逗得咯咯笑起来,田未央拽着扎了一半的辫子没法松手,只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这是开熙元年七月以来,朝尘最松弛的一个下午。
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这份美好。
刘顺捧着一只密封竹筒快步进来,靴子在地砖上磕出声响,八百里加急。
朝尘接过竹筒,拧开封口,展开信纸。
从头看到尾。
歼敌九万一千余,俘两万四千,缴获战马一万七千匹,红衣大炮六门。
皇太极自刎。
多尔衮被擒,正在押送回京途中。
朝尘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字迹是阎应元的,落款盖着渊家军的火漆印。
他放下信纸,做了一件极不符合皇帝体统的事。
他伸手捧住田未央的俏脸,亲了一口。
田未央整个人僵住了,手里攥着的头绳掉在地上,怀宁扎了一半的辫子散开。
永安反应极快,一把捂住怀宁好奇的大眼睛。
怀宁不满地挣:“姐姐......”
朝尘的眼眶湿了,但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