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这里只有死气沉沉的军户,现在,街两边摆满了摊位。
有关外的皮草,有新收的小米,还有南边运来的粗布,铁壁计划带动的钱粮周转,让这座军镇活了过来。
苏柚停在一个药摊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摊子上摆着几捆草药。
“苍术怎么卖?”苏柚拿起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
“十文一斤。”老头答。
苏柚摇头,她指甲掐进根茎。“切口发黑,受潮了,五文。”
老头急了。“姑娘,这可是……”
陆渊丢下一块碎银子。“全包了。送去医疗营。”
苏柚转头瞪他。“你乱花钱,那药效去了一半,提纯不出东西。”
“医疗营缺熏营房的料,受潮也能用。”
陆渊顺手拿过苏柚手里的苍术扔回摊子,拉住她的手腕,往前走。“今天不谈药。”
苏柚挣了一下,没挣开,任由他牵着。
街角有个卖糖人的摊子,陆渊停下脚步。
“画个什么?”摊主舀起一勺糖稀,笑呵呵地问。
陆渊看向苏柚,苏柚盯着那锅熬化的糖稀。
“画个显微镜。”苏柚脱口而出。
摊主愣住,勺子停在半空。
陆渊嘴角动了一下。“画只兔子。”
片刻后,糖人递到苏柚手里。
她咬掉兔子耳朵,糖稀的甜味在嘴里化开,转头看陆渊。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没有总督府里的杀伐气。
“其实……”
苏柚咽下糖,“你不用特意抽时间陪我,青霉素的扩培到了关键期,发酵浆的酸碱度还需要调。”
“闭嘴。”陆渊打断她。
苏柚咬掉另一只兔子耳朵。
两人走到集市尽头的茶棚,刚在长条板凳上坐下。
南方官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声音极重。不是商队的驮马。
陆渊猛地站起身。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一匹战马狂奔而来,马身全是汗水和白沫,马背上伏着一个人。
骑兵穿着大同镇的边军战袄。半边身子被血染成暗褐色,背上插着半截羽箭。
战马冲到茶棚前,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骑兵被甩出两丈远,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渊大步跨出茶棚,冲到骑兵身边,周围的百姓惊呼退散。
陆渊单膝跪地,翻过骑兵的身体,箭簇卡在肺叶位置,血不断涌出嘴边,没救了。
骑兵睁开眼,死死抓住陆渊的衣领,手指痉挛。
“王爷……”骑兵嘴里冒出血沫,声音嘶哑。
“说。”陆渊凑近。
“大同……姜瓖……”骑兵剧烈咳嗽,血喷在陆渊的青袍上。
“姜瓖反了!引蒙古骑兵入关……赵将军被困……”
骑兵头一歪,气绝,手指松开。
街市死寂。
陆渊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衣服上的血迹。
苏柚站在茶棚边,手里的糖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