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朱九端坐在铜镜前,扭动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门被推开,陆渊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摞文书,纸张堆叠极高,遮住了大半视线。陆渊走到桌前,双手一松。
“砰。”
文书砸在桌案上,震落了笔架上的狼毫,扬起一层薄灰。
朱九转头,视线在那堆纸上停留了三秒。“这什么?”
“铁壁计划的调度名册,各镇钱粮流水,还有接下来三个月的军务统筹。”
陆渊拉开椅子坐下,“你伤好了,从今天起,九边日常军务归你。”
朱九瞪圆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出声:“我伤刚好。”
“好了就干活。”
陆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根削尖的炭笔,放在文书最上面,“能者多劳。”
朱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拉过那摞文书,翻开第一本,满篇的数字和人名。
“齐振扬负责直道,赵良栋管机动营,周德全搞情报网。”朱九捏着炭笔,抬头盯着陆渊,“活儿全分完了,你干什么?”
陆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陪家属。”
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出门。
朱九捏断了手里的炭笔,黑色的炭芯滚落到地砖上。
黑心王爷,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低头认命地看账。
午后,日头毒辣。
老槐树投下一片浓荫,陆渊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
林锐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停在藤椅三步外,递上一张两指宽的纸条。
“王爷,查清了。”
林锐开口,“青松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姓孙。”
陆渊伸手接过纸条,没看,等下文。
林锐继续汇报,“昨夜子时,孙郎中在京城府邸暴毙,顺天府仵作给的定论是急症,尸体天亮就烧了。”
陆渊睁开眼,视线越过纸条,看着头顶的槐树叶。
“急症。”陆渊冷笑一声。
“夜不收传回来的消息,孙郎中死前没见过外人,没吃过外食。”林锐说,“动手的人极其干净。”
“当然干净。”
陆渊坐直身体,“锦衣卫亲自办的差,能留下尾巴吗。”
林锐皱眉。“皇帝杀的?”
“他在清理门户。”
陆渊手指捏住纸条边缘,“建奴的信刚截获,他那边就动手,动作比我们快。”
陆渊站起身,把纸条放在石桌上。“这是在向山海关示威,他在告诉我,京城的水,他自己能清,不用我们插手。”
林锐眼中闪过杀机。“京城里还有咱们的钉子,要不要启动沈括那条线,把兵部其他可能通敌的人挖出来?”
“不用。”陆渊果断抬手。
“皇帝既然亲自下场,兵部这几天必然大清洗,这时候动用暗线,纯属找死。”
陆渊两指发力,将那张纸条碾碎,碎屑落在泥地上。
“把情报网的精力全撤回来,京城的事,让他自己去头疼。”
陆渊语气平静,“盯紧周德全的中继站,还有直道修筑进度,铁壁计划不容有失。”
“遵命。”林锐低头,退入阴影。
未时,山海关集市。
陆渊换了一身青色布袍,苏柚穿着素色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街上。
集市很挤,叫卖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