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影斜过总兵府正堂的门槛。
陆渊独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铺着一张长宽各三尺的九边全境地图。
他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图纸上逐一标注数据。
大同,兵八万,粮给三成,火器一成。
宣府,兵六万,粮给四成,火器半成。
宁远,兵五万,粮给六成,火器五成。
九个关键节点,三组数据,密密麻麻排布在防线两侧。
陆渊停笔,在地图右上角空白处写下四个字:铁壁计划。
齐振扬端着一碗凉茶跨进门槛,正好看见这四个字,他把茶碗搁在案角,目光在图纸上扫了一圈。
“王爷,这铁壁是个什么阵法?”
陆渊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地图上。
“如果建奴残部不打山海关,绕道去打大同,从你接到消息,到点齐兵马赶到大同城下,要多久?”
齐振扬愣了一下,低头默算。
“传令兵跑死马送信,两天,点兵筹集粮草,一天,大军开拔,走官道转山路,最快也要三天。”
齐振扬报完数字,脸色沉了下来,“六天,等我们赶到,大同城早就凉了。”
陆渊拿起炭笔,在大同和宣府之间画了一条又粗又直的黑线。
“我要两天。”
齐振扬盯着那条线,没说话。
陆渊站起身,手指按在地图上那条黑线上。
“铁壁不是阵法,是体系,第一,各镇之间修筑硬化直道。不走官道,遇山开山,遇水搭桥,路面用三合土夯实,专供骑兵和火炮辎重通行。”
他的手指移向山海关与宁远之间。
“第二,废除单一烽火台传信,在九边各镇建立信鸽与驿马接力的双保险通讯网,每五十里设一个中继站,大同遇袭,半个时辰内,消息必须放在这张桌子上。”
陆渊的手指重重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三,每镇常备三千机动兵力,这些人不种地,不守城,不修缮工事,他们每天的任务只有两个,练机动,练急行军,专司应急增援。”
正堂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卷起院落里的落叶沙沙作响。
齐振扬盯着地图上那些被线条和数字连接起来的军镇。
他打了一辈子仗,脑子里装的都是城防、拒马、沟壕,此刻,他看着这张图,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王爷。”
齐振扬抬起头,声音发涩,“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修一道活的长城。”
陆渊收回手,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他知道齐振扬听懂了。
这道活的长城一旦建成,九边就不再是朝廷册子上的七个散点,而是一个自给自足、独立运转的军政闭环。
京城那位的圣旨,以后连这道长城的砖缝都塞不进来。
“去准备吧。”
陆渊放下茶碗,“明天一早,分配任务。”
齐振扬躬身退下,脚步比平时重了许多。
傍晚,药房。
苏柚趴在木制操作台边缘,背脊绷得很紧,面前一字排开四碟玻璃培养皿。
第五批青霉素扩培出了问题。
其中两碟培养皿的边缘,长出了一圈灰黑色的杂菌,菌丝呈现放射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那片淡黄色的青霉菌落蔓延。
交叉污染。
苏柚盯着那片灰黑,手指死死抠着桌面边缘。
她排查了一上午,从水源到器皿,最后把疑点锁定在培养基用的小米批次上,可能有霉变颗粒混了进去。
她的呼吸很平稳,但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如果这两碟杂菌扩散,整个菌种库都会被污染,之前所有的熬夜、所有的提取记录,全部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