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陆渊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苏柚僵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培养皿。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出声安慰,他直接拉过一把方凳,在操作台前坐下。
陆渊从桌角的皮包里抽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三秒。
“让开点。”
苏柚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渊用银针挑起一点灰黑色的菌丝,举到油灯前。
他的动作极其稳定,手腕悬空,针尖与火光的距离卡在最合适的观察角度。
苏柚愣在原地,这种挑取样本的手法,角度和发力方式,精准得像在实验室里做过几千次。
“孢子囊呈现球形,菌丝无横隔。”陆渊转动银针,“是根霉属,不是曲霉。”
他把银针扔进旁边的沸水盆里,转头看向苏柚。
“法医日常要跟腐败菌打交道,辨识霉菌种属是基本功。”
陆渊语气平静,拿过桌上的棉布擦手,“根霉传染性有限,把这两碟隔离销毁,更换培养基原料,剩下的保得住。”
苏柚望着他的侧脸,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压了下去。
她低声吐出几个字:“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我不想死。”
陆渊站起身,“换新陶罐,转移剩下的菌落。”
苏柚深吸一口气,迅速进入状态,她拿过三个经过高温蒸煮的新陶罐,用竹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取未受污染的青霉菌落。
转移到最后一个陶罐时,底座有些不稳,陶罐在桌面上晃了一下。
陆渊从她身后伸出手,双手掌心贴住陶罐的左右两侧。
他的手臂擦过苏柚的腰侧,两人的手在陶罐边缘叠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层粗棉布。
苏柚没有抽手,她稳住镊子,将最后一块菌落放进培养基。
“封口。”陆渊说。
苏柚拿过纱布盖住罐口,用麻绳扎紧。
处理完毕,苏柚坐回桌前,翻开记录本写下改进方案。
写到最后一行,她停顿了一下,提笔补了一句话。
“原料筛选环节增加目检和嗅检双重标准,陆渊建议。”
她写完,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男人。
“你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我的实验记录里。”
陆渊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转身走向门口。
“早点睡。”门关上前,他留下一句。
深夜,书房。
油灯拨亮了两次,陆渊坐在书案前,细化“铁壁计划”的直道修筑方案。
他从屯田署调来的厚厚一摞地形勘测数据中筛选路线,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在每条预选道路旁标注工期、人力、所需石料和夯土量。
两个时辰后,第一阶段的图纸和调度令全部完成。
次日清晨。
陆渊召集齐振扬、赵良栋、周德全三人进入正堂。
“铁壁计划,今天开始。”陆渊把三份文书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老齐,你负责山海关至宁远段的直道修筑,调两万屯田兵,十天内给我把路基平出来。”
“赵良栋,从各营抽调精壮,编入机动营,大同和宣府的编制,你亲自去盯。”
“周德全,九个中继站的选址交给你,建棚子,挑人,训鸽子,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条情报通过中继站传回来。”
三人双手接过文书,齐声领命。
“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