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点点头,重新看向郭大海,笑容收敛,语气变得凌厉。
“那我现在就拿着这些种子去找大队长和支书,借他们的秤称一称,看到底是公社发的种子不够数,还是你这杆秤有问题。”
他拎起布袋子,作势要往外走。
“如果大队解决不了,我就去公社反映情况。
我还就不信了,整个县城找不出一杆公平秤!郭会计,你说是不是?”
郭大海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本来只是想为难一下陆铭,杀杀他的威风,顺便为女儿出出气。
他料定陆铭一个外地知青,人生地不熟,不敢跟他这个坐地户硬碰硬。
最后只能忍气吞声,求他高抬贵手。
只要陆铭服软,他就能借机拿捏,不仅彩礼不用退,还能让陆铭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
陆铭居然这么刚!
不但不惧他的威胁,还要把事情闹大!
这要是真捅到公社去,查出种子分量不够,那他这个会计可就惨了。
私扣集体物资、打击报复知青。
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万一影响了全村的播种任务,支书和队长饶不了他!
郭大海一时间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闹什么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让开一条道。
黄飞翔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腰里别着旱烟袋,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他刚开完会回来,远远就听到大队部这边吵嚷,心里就预感没好事。
“支书,您来得正好。”
陆铭见到黄飞翔,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把两个布袋子往黄飞翔面前一放。
“我正想找您借杆秤,称一称这袋子里到底有多少斤种子。咱们黄沙屯的会计,好像连数数都不会了。”
黄飞翔的目光在那两个明显瘪瘪的布袋子上一扫,又看了看旁边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郭大海。
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的脸色顿时铁青,气得手都在抖。
这个郭大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种子这种要命的事上动手脚!
这可是关系到全大队春播任务的大事,要是耽误了农时,影响了收成,上面怪罪下来,他这支书也脱不了干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飞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郭大海,你给我说清楚!”
郭大海刚想站起来开口狡辩,陆铭却没给他机会,抢先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快速说了一遍。
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黄飞翔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盯着郭大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郭,是秤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
郭大海心里又急又怕,旁边还站着这么多领种子的社员,每一双眼睛都像探照灯似的盯着他。
针对“黑五类”使绊子。
这在村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前从来没人敢当面戳破这层窗户纸。
这个陆铭,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