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视若无睹。
扁担一横,手腕一翻一跳,两桶水满满当当离了水面。
他挑着水转身就走,全程没给牛大壮一个眼神。
牛大壮等的就是这个。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晃到陆铭家田边,往地头一蹲,开始“监督”。
“挑水好啊,节约用水,这才是咱们劳动人民的本色嘛!”
“慢慢挑,我不急,有的是时间陪你。”
“哎呀,这桶可得装满啊,半桶水可不算数!”
陆铭没理他,只顾埋头赶路。一趟,两趟,三趟......
日头往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牛大壮始终坐在地头,叼着根草棍,时不时吆喝两句,就是不走。
陆铭肩膀开始发红,磨出了一道道血印子;秦臻柔弱,挑不动满桶,只能半桶半桶地运,腰背酸得直不起来。
可地才浇了不到三分之一。
“我去找支书,让他管管牛大壮,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秦臻看着陆铭肩膀上的血印子,眼眶发红。
“不用。”
陆铭擦了把汗,声音沙哑却平静:“种子下地后的管护,归生产队管,支书不好直接插手。”
黄沙屯有黄沙屯的规矩:只要不闹到出人命或者影响收成,大队书记懒得管这些“小队内部的小摩”。
牛大壮吃准了这一点,故意卡着不让他引水。
就是要拖,拖到天黑,拖到种子干死在地里,让他这一季的收成全泡汤。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隐入西边的黄土坡时。
陆铭终于放下了最后一桶水。
“够了,回家。”
他直起腰,肩膀上的背心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还有三分之一没浇呢......”
秦臻看着那片干涸的土地,咬着嘴唇。
“明天一早再来。”
陆铭声音沙哑得厉害:“再浇下去,种子没死,人先倒下了。”
秦臻看着他磨得红肿的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再争辩。她默默收拾起水桶和扁担,跟在陆铭身后往家走。
路上遇到从大队部散会回来的村民,众人看见他俩,纷纷往旁边避让,眼神复杂。
陆铭却恍若未见,大大方方地牵起秦臻的手,昂首挺胸地大步往前走。
回到家,陆铭把扁担往门后一扔,脱下汗湿的背心。
秦臻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肩膀上已经磨出了两道深深的血印子,皮肉翻卷,红肿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别动!我给你敷一下,不然明天该化脓了。”她转身就去打凉水,声音都在发颤。
“没事,皮外伤......”陆铭还想逞强。
“陆铭!”
秦臻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都这样了你还逞什么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办?”
陆铭愣住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一软,随即笑了。
他握住秦臻的手,把人拉到跟前,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傻媳妇,心疼了?”
秦臻别过脸不看他,手却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今天让牛大壮拖了这么久,是我没算到。”
陆铭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