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陆铭顾不上解释,继续拍打孩子的后背,一下比一下用力。
这是土法子,倒挂控水,能把肺里的水拍出来。
可拍了几下,孩子依旧没有反应,只有嘴角流出一点白沫。
不行,水呛得太深了!
陆铭咬了咬牙,把孩子翻过来平放在地上,嘴对嘴开始做人工呼吸。他捏住孩子的鼻子,深吸一口气,用力吹进孩子嘴里。
然后双手交叠按压孩子的胸口。
“畜生!你干什么!”
一声怒吼炸雷般响起,牛大壮像头疯牛似的冲了过来,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大娃娘。
牛大壮看到陆铭用手压孩子胸口,顿时目眦欲裂。
“狗日的陆铭!你有火冲我来,放开我儿子!”牛大壮扑上来就要揪陆铭的衣领。
大娃娘也哭嚎着扑上来:“杀千刀的黑五类!你放开我儿!我跟你拼了!”
陆铭正做到关键处,猛地侧身躲开牛大壮的手,头也不抬地吼道:“别添乱!孩子还有救!再拖就真死了!”
他继续按压孩子的胸口,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牛大壮想再扑,被旁边的村民死死抱住。
“大壮!大壮别动!你看大娃子!”
牛大壮定睛一看,只见随着陆铭的按压,大娃子的胸口开始起伏。
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浊水。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混合着水草和泥沙,腥臭难闻。
大娃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虽然还是惨白,但胸口开始起伏,有了自主呼吸。
“活了!活了!大娃子活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牛大壮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大娃娘也止住了哭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陆铭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衣服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让孩子侧躺着,别呛着,送卫生所再看看,别着了凉。”
大娃娘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儿子,哭得撕心裂肺:“儿啊!娘的儿啊!你吓死娘了!”
大娃子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母亲,瘪了瘪嘴。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牛大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愤怒、羞愧、后怕、感激,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坐在泥地上的陆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刚才他还要打人家,骂人家是杀千刀的,可人家却不计前嫌,救了他儿子的命......
这脸往哪搁?
“哎哟喂,得亏陆知青懂这些救人的法子,不然大娃子这条命就交代了......”
“可不是嘛,刚才那架势,跟城里大夫似的,又是拍又是吹的......”
“真是神了,都断气了还能救回来......”
村民们围着议论纷纷。
陆铭却恍若未闻,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拧了拧湿透的袖子,默默捡起地上的水桶和扁担。
幸亏水桶是铝皮的,摔扁了一块,拿拳头砸砸还能用。
他来到水塘边,默默地打了两桶水,扁担往肩上一挑,晃晃悠悠地朝自家责任田走去。
村民们默默地让开一条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现场鸦雀无声。
“小陆知青......跟那些黑五类不一样。”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
“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救人的,不会是真坏人。”
“是啊,听说还是他第一个跳下去的。”
“牛队长这回......怕是欠了人家一条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