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陆铭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中的儿子,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大壮......”大娃娘惊愕地看着他。
“我牛大壮不是东西!”
牛大壮咬着牙,声音发颤:“人家救了咱儿子的命,我......我还那样对人家......”
他抱起儿子,朝卫生所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望陆铭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至极。
这人情,欠大了。
陆铭拎着两桶水回到地里,秦臻大老远就看见他,正要迎上去接应,走近才发现他浑身湿透,裤脚还在往下滴水。
“你这是咋了?掉水塘里了?”
秦臻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接过水桶,上下打量着他:“是不是有人欺负你?牛大壮又找你麻烦了?”
她眼中满是担忧,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口。
陆铭笑着摆摆手,舀起一瓢水泼在地里:“没事,刚有个孩子掉水塘里了,我给捞了上来。
就是那水塘边太滑,溅了一身。”
他说得云淡风轻,秦臻却越想越怕:“孩子咋会掉水塘里?你没伤着哪儿吧?”
她抓着陆铭的胳膊,非要撩起袖子检查,见确实没伤着,这才松了口气。
但眉头还是皱着:“以后......以后救人也要先顾着自己,你要是出点啥事,我怎么办。”
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好了好了,别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陆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岔开话题。
“你看,种子都种上了,加把劲,今天天黑前应该能把这十亩地浇完。浇完了,咱们就能歇口气了。”
只要浇完这十亩责任田,今年的农业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头。剩下的时间,他打算开垦窑洞附近那片荒地。
除了村里划分的责任田,社员们还可以开自留地种菜。
责任田的产出要上交公家,年底按工分统粮;自留地的东西才全归自家。
窑洞后面有个小缓坡,土地贫瘠没人看得上;
前面倒是有片平坦地,三四分大小,他打算把前后都开出来,种些平时吃的菜。
“先别忙了。”
秦臻夺过他手里的水瓢,语气坚决。
“回去换件衣服,湿衣裳裹在身上,日头一落山就着凉。这活我干,你回去。”
陆铭哭笑不得:“大中午的,日头毒得很,哪能就着凉?”
“要不你先回去做饭。”
他试着商量。
“我把这一小片浇完就回去,总行了吧?”
见秦臻还是不依不饶地盯着他,陆铭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回去换,换完了再来。
你一个人别挑水,等我回来挑,你就点种盖土,轻省的活儿归你,重的归我,成不?”
秦臻这才勉强点头,又叮嘱道:“那你快点,别多待。”
“遵命,领导。”
陆铭笑着敬了个礼,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秦臻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嗔道:“就会贫嘴,快去吧!”
看着陆铭离去的背影,秦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陆铭是在水塘边救了牛队长的孩子,才弄成这样的。那些村民的议论声,她也听到了。
黑五类......这个词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可陆铭却从不提这些,只用行动告诉她:在他眼里,她不是什么资本家大小姐,只是他的媳妇儿。
秦臻深吸一口气,拿起水瓢继续浇地。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得把这个家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