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抗美蹲在自家院门口的石碾子上,手里攥着账本。
把砖窑厂的事儿一说,原本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村民们,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王老三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咱大队要集资办厂,盈利了全村分红!”
“骗你是这个!”
刘抗美竖起小拇指,比画了个王八的手势。
立马有人拍大腿:“我出!我出五十块!”
也有人缩着脖子往后退:“这...这靠谱吗?别到时候钱打了水漂......”
有人犹豫。
有人反对。
但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个钱凑够了。
刘抗美数着桌上那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四千元整,手指肚都在微微发抖。
心里直打鼓:这点钱,够买机器吗?别到时候到了县城,连人家厂子的门都进不去......
黄飞翔带着陆铭,火急火燎地去到了县公社。想要借助常书记的路子,尽快把相关机器给弄回来。
县城,大河县糖厂。
糖厂厂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姓周,戴着一副老花镜,听说这事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小兄弟,你可得想好啊。”
周厂长用袖子擦了擦那两台落满灰的机器。
“这搅拌机,原先是和面糖的;过筛机,是过糖粉的。你们那黄泥巴......可比面粉硬实多了!
万一拉回去转三天就散架,你可别找我麻烦。”
黄飞翔的脸色“唰”地白了,手心沁出一层汗。
四千多块啊!要是真像厂长说的,拉回去就散架,他黄飞翔就是黄沙屯的罪人!
他张了张嘴,想打退堂鼓,却被陆铭在胳膊肘上悄悄捏了一把。
陆铭上前一步,嘴角噙笑,眼神笃定:“周厂长,您放心。
今天我陆铭把机器拉出这个门,往后就是转碎了、散架了,那也是我黄沙屯的命,绝不在您糖厂门口放一声响屁。”
这话敞亮,也绝。
周厂长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眼前这个底气十足的年轻人,最终同意。
“......行吧,看在常书记的面子上,也看在你小子这股子虎劲儿。
四千三,两台机器,打包拉走!”
“四千三?”
黄飞翔差点咬到舌头。
陆铭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幸亏今早多了个心眼,把身上最后三百块备用金揣来了,不然这会儿就得抓瞎。
手续办完,签字画押。
周厂长又帮忙雇了辆牛车。
两台铁疙瘩被粗麻绳捆在牛板车上,一路吱呀吱呀地往黄沙屯晃。
黄飞翔跟在牛车后面,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两台机器,跟盯着自己刚出生的娃似的。
他凑到陆铭跟前:“小陆,刚才周厂长那话......咱真不怕?万一......”
不等他说完,陆铭就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问题不大。”
陆铭拍了拍机器外壳:“我在糖厂看了,他们这和面机搅的面粉团子,黏糊劲儿不比黄泥差多少。您要是实在不放心.......”
说着,陆铭从黄飞翔手里夺过老虎钳和榔头。
“哐当”一声,直接捅开了搅拌机的外壳螺丝!
“哎!你......这、这刚买的!四千多啊,说话就说话,砸了干嘛?”
黄飞翔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脸都绿了。
陆铭手上动作快的像变戏法,三下五除二就把外壳卸了,露出里头锈迹斑斑的搅拌片。
他眯着眼比画了一下:“把这个换大一号,力道更猛,搅黄泥跟搅面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