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舟看向陈娇娇,眼神瞬间若软。
“阿娇,你先去老孙头那儿等我。”
陈娇娇一愣,频频摇头,“夫君,你要去周府?那地方……不能去。”
“没事。”沈淮舟安慰道,“周员外请我,是好意,我去去就回。”
“可是……”
“听话。”沈淮舟语气温和,不容置疑道,“你在老孙头那儿等着,我办完事就来接你。”
阿娇不愿意,非得跟夫君一起去。
好在,在一番糖衣炮弹攻势下,最终点头答应。
沈淮舟牵着她,走回南街。
老孙头正在铺子里收拾东西,见他们回来,有些意外,“沈家小子,咋又回来了?”
“老孙头,我媳妇在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趟周府。”沈淮舟把陈娇娇推进铺子,“您帮我照看着。”
老孙头脸色一变,“周府?你去找周员外?”
“他请我,不去不行。”
老孙头本想说些什么,但算了。
直接拉过一把椅子让陈娇娇坐下,“行,你放心去吧。你媳妇在我这儿,出不了事。”
沈淮舟点点头,又看了陈娇娇一眼,转身走出铺子。
陈娇娇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背影视线范围内,心里七上八下。
“别担心。”老孙头在身后说,“这小子,有他爹当年的气魄,周员外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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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的大门还是那副气派模样,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的匾额金光闪闪。
可沈淮舟这次走进去,心境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他是来赴宴的,多少带着几分好奇和新鲜。
这次,他知道自己走进的,是一场鸿门宴。
小厮引着他穿过影壁,走过青砖甬道,到了上次那个后花园。
花园里的桌椅已经撤了大半,只剩下主位上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周员外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笑眯眯望着他。
“沈猎户,来了?坐。”
沈淮舟没有坐,而是站在他对面,淡淡道,“周员外有话直说。”
周员外呵呵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急什么?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沈淮舟没有动。
周员外也不介意,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沈猎户今天来镇上,是买粮的?”
沈淮舟淡淡道,“周员外不是都知道了吗?何必再问?”
周员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不变,“沈猎户误会了。周某不过是想问问,粮买到了吗?”
沈淮舟冷笑,“周员外把镇上的粮都收走了,我上哪儿买去?”
周员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沈猎户这话说的,周某也是没办法。
今年收成不好,粮价波动大,周某不过是想稳定市场,防止有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沈淮舟差点笑出声。
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这不正是他自己在干的事吗?
“周员外深谋远虑,沈某佩服。”沈淮舟拱了拱手,“不过沈某只是个猎户,不懂这些大道理。
我只想知道,镇上还有没有粮能买?我家里要吃饭。”
周员外捻着佛珠,慢悠悠道,“粮嘛,周某手里倒是还有一些。不过……沈猎户也知道,现在这行情,粮价不便宜。”
沈淮舟微微眯起眼,问道,“多少钱一斤?”
周员外伸出三根手指。
“粳米三百文一斤,白面二百五十文,糙米一百五十文。”
沈淮舟瞳孔微缩。
三百文?
前几天粳米才十五文一斤。
翻了二十倍。
“周员外这价,是不是太高了?”沈淮舟面无表情。
周员外呵呵笑了两声,“高?沈猎户不妨去别家问问,看看还有没有比这更低的价。”
沈淮舟沉默了。
他知道,镇上已经没有别家了。
所有的粮都在周员外手里。
“周员外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谈粮价?”沈淮舟又问道。
周员外放下佛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沈猎户是聪明人,周某也不跟你绕弯子。”
沈淮舟眼眸闪烁,沉默不语。
周员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向他背上那个长条形的布包上,眼神里的贪婪一闪而过。
“沈猎户,你背上这张弓,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吧?”
沈淮舟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确实。”
“令尊沈铁柱,当年在青竹镇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周员外慢悠悠道,“他的箭术、他的本事,还有他手里那张弓,在咱们这一带,可是传得神乎其神。”
沈淮舟淡淡道,“周员外过奖了,我爹就是个打猎的,哪有什么神乎其神?”
“沈猎户太谦虚了。”周员外笑了笑,伸手想去碰那张弓,被沈淮舟侧身让开。
周员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不变,“沈猎户,周某是个生意人,最讲究公平交易。你想要粮,我手里有粮。我想要的.........”
停顿一下,他指了指沈淮舟背上的弓,“你把这张弓拆开让我看看,就看一眼,我给你一百斤粳米。”
沈淮舟眯起眼。
看一眼,一百斤粳米。
这老狐狸,到底在图谋什么?
“周员外,”沈淮舟慢声道,“一张破弓,有什么好看的?”
“沈猎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员外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你父亲这张弓,不是寻常物件,周某早年听说过一些传闻,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印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