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箭钉进柳翠翠的左肩,将左臂牢牢固定在墙上。
第三箭钉进她的右肩,对称如刑架。
第四箭擦着她的脖颈飞过,钉进她头顶的墙里,一缕头发飘然落下。
柳翠翠被钉在墙上,四肢张开,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土墙。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贯穿的手掌,又看了看左右双肩上的箭矢,脸上满是惊骇。
“你……你……”
沈淮舟没有看柳翠翠,而是快步走到陈娇娇面前,解她手脚上的麻绳。
陈娇娇在麻绳解开的那一刻,整个人扑进沈淮舟怀里,死死抱住他。
“夫君……你回来了……”
沈淮舟搂着她,安慰道,“我回来了。没事了,阿娇,没事了。”
陈娇娇的头埋在他胸口,闷闷“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被钉在墙上的柳翠翠。
柳翠翠已经不再挣扎了。
四支箭矢将她牢牢固定在墙上,每一箭都精准避开了要害,不至于当场毙命,但那种被洞穿骨肉的剧痛,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沈淮舟……”柳翠翠开口,虚弱沙哑,带着哭腔,“你……你杀了我吧……”
沈淮舟走到柳翠翠面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
“柳翠翠,我问你几件事。”
柳翠翠被钉在墙上,疼得浑身发抖,可听到沈淮舟说要问话,那双已经被痛苦和疯狂占据的眼睛里,竟然还闪过一丝狡黠。
“你……你想知道什么?”柳翠翠诡异笑道,“我告诉你,沈淮舟,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里正放过你的!周员外也不会放过你的!”
“里正?”沈淮舟眯起眼,“赵德茂?”
“就是他!”柳翠翠狰狞,“你以为今天的事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沈淮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赵虎那条虫子,是周员外给的,可赵虎怎么会知道你今天进山打熊?怎么会知道你往哪个方向走?”
沈淮舟眼神一凛。
柳翠翠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是里正!里正让我去给赵虎递的话!!他要解决你!”
“要是你打熊途中死了,那是你逞能,跟村里没关系,你要是活着回来,身上也带着伤,赵虎以逸待劳,肯定能收拾你!”
“里正还说……还说等你死了,他就重新分你家的地,把你家的房子收回来,把你那个病秧子媳妇赶出去……”
“住口!”沈淮舟怒吼一声。
柳翠翠被吓得一哆嗦,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她还是不肯闭嘴,反而笑得更加疯狂。
“怎么?怕了?沈淮舟,你以为你得罪的只是我一个人?你得罪的是里正!是周员外!是整个青竹村!”
“你一个人,再厉害又能怎样?你能打得过全村人?你能打得过周员外?你不过是个打猎的,你凭什么跟他们斗?”
沈淮舟面无表情等她骂够了,才淡淡道,“说完了?”
柳翠翠一滞。
“赵德茂还跟你说了什么?”沈淮舟说道,“他有没有说,等事成之后,怎么安置你?”
柳翠翠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几下。
沈淮舟冷笑一声,“他没说,对吧?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兑现,柳翠翠,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可以利用的狗,用完了,扔了就是了,谁会记得?”
“你胡说!”柳翠翠尖声道,“里正答应过我!他说等收拾了你,重新分一间好房子,还让我管村里的磨坊!他说……”
“他说什么你都信?”沈淮舟摇头,“柳翠翠,你到现在还不长记性?”
柳翠翠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再是演戏,而是真正的崩溃。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狗蛋死了,村里人看不起我,我没男人没孩子没地没粮,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沈淮舟,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说翻脸就翻脸,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淮舟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这个女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他给了她无数次机会,哪怕前世被她害死,这一世重生归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找她算账。
可她不珍惜。
不但不珍惜,还变本加厉,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头上,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柳翠翠。”沈淮舟语气渐渐冷,“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
柳翠翠哭声一顿,抬起泪眼,茫然看着他。
“我说过,从今往后,我沈淮舟打的东西,一根毛都不会进你家的门。”沈淮舟淡淡道,“我还说过,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可你没听。”
柳翠翠心里泛起恐惧。
“你不但没听,还变本加厉,煽动村民,勾结里正,勾结赵虎,还想害阿娇。”
沈淮舟的声音越来越冷,“柳翠翠,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你自己不要。”
“不……不要……”柳翠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摇头,被钉在墙上的四肢疯狂挣扎,鲜血流得更快了,“沈淮舟,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人是犯法的!官府会抓你的!”
“官府?”沈淮舟嗤笑一声,“柳翠翠,你觉得我会在乎?”
他转身,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那支箭的箭头映出柳翠翠惊恐万状的脸。
“不……不要……求求你……淮舟哥哥……求求你……”柳翠翠崩溃了,哭着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离开青竹村,我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
沈淮舟没有理会。
他搭箭,拉弓。
陈娇娇站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
望着那个她熟悉的、温柔的、总是护着她的夫君,此刻像换了一个人,没有任何温度。
她想叫他,想让他停下来。
可张不开嘴。
一想起柳翠翠拿着火钳抵在她脸边时的恐惧,还有被捆住手脚无法动弹的绝望,柳翠翠说要毁了她的脸、要把火炭塞进她嘴里时的恶毒。
如果夫君没有及时赶回来……
陈娇娇不敢往下想,只有闭上了眼睛。
“嗖!”
箭矢破空。
一声闷响。
柳翠翠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娇娇的身体一颤,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慢慢睁开眼睛。
柳翠翠被钉在墙上,那支箭正中她的眉心,贯穿头颅,钉进身后的土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