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赵德茂把几个心腹叫到了自己家里。
赵德茂坐在主位上,一脸阴沉。
“里正,您找我们来……”赵大河小心翼翼开口。
“坐。”赵德茂抬了抬下巴。
几个人在条凳上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安。
赵德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今天的事,你们怎么看?”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赵德茂看了赵大河一眼,“大河,你说。”
赵大河咽了口唾沫,“里正,我觉得……沈淮舟那小子,不好对付,他今天在祠堂里,当着全村人的面报粮食,报得那么痛快,肯定是留了后手。”
“后手?”赵德茂眯起眼,“什么后手?”
“我、我也不知道。”赵大河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吃亏了,愣是一点不着急,一点都不慌,好像根本不担心会饿肚子。”
赵德茂沉默了片刻。
他也觉得不对劲。
沈淮舟今天太淡定了。
那种态度不是装出来的,是胸有成竹。
好像他根本不担心粮食的事。
“里正,”另一个心腹赵老四开口,“我听说,沈淮舟前些日子在镇上买了不少粮,可后来被周府的人收走了,您说他会不会……在别处还藏着粮?”
赵德茂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藏粮?
很有可能。
“这事我会查。”赵德茂摆了摆手,“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说这个。”
几个人立刻竖起耳朵。
赵德茂压低声音,“从明天开始,放粮的事,由大河你负责。”
赵大河一愣,“我、我负责?”
“对。”赵德茂看着他,“每天每人二两米,一粒都不能多,但有些人……可以少。”
赵大河明白了。
里正是要他在放粮的时候动手脚,克扣粮食。
“里正,这……”赵大河有些犹豫,“万一被人发现……”
“发现什么?”赵德茂冷笑一声,“粮食在我手里,我说多少就是多少,谁还能翻出花来?”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又不是克扣所有人的,只克扣那些跟沈淮舟走得近的,李老根、王瘸子、赵寡妇……这些人,每人每天少给半两,谁看得出来?”
赵大河咬了咬牙,“行,我干。”
赵德茂满意点头,又看向赵老四,“老四,你负责盯着沈淮舟,他每天干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赵老四连忙点头。
“还有,”赵德茂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们去给我查查,柳翠翠和赵虎到底怎么回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第二天辰时,祠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赵大河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木瓢,面前摆着几口大缸,一缸粳米,一缸白面,一缸杂粮。
每人每天二两米,他用木瓢舀一勺,倒在来人递过来的碗里或布袋里。
轮到李老根的时候,赵大河舀了一勺,倒进李老根的布袋里。
李老根接过布袋,掂了掂,眉头皱起来,“大河,这分量不对吧?”
赵大河脸色一沉,“怎么不对?二两米,一勺就是二两,还能少你的?”
李老根把布袋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从怀里掏出一杆小秤,这是他年轻时做小买卖用的,一直留着。
“称称看。”
赵大河脸色一变。
李老根把布袋挂上秤钩,一提,居然一两六钱!
少了四钱。
“大河,这怎么解释?”李老根看向赵大河,眼神锐利。
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
“少给了?真的假的?”
“李大叔,您称准了吗?”
“准不准,称称不就知道了?”
几个村民凑过来,纷纷把自己领到的粮食挂上秤。
一个、两个、三个……
少的少一两,多的少二两,没有一个足量的。
“赵大河!你这是什么意思?!”
“克扣粮食?你良心被狗吃了?”
“里正呢?叫里正出来!”
赵大河脸色铁青,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他没想到李老根会带秤来。
更没想到这些村民会跟着起哄。
“吵什么吵?”赵德茂从祠堂里传出来。
“大早上的,吵什么?”
“里正,赵大河克扣粮食!”有人指着赵大河,“每人每天二两米,他给的根本不够!”
“就是!我家的才给了一两五!”
“我家更少,一两三!”
赵德茂皱了皱眉,看向赵大河,“怎么回事?”
赵大河支支吾吾,“里正,我、我就是手抖了,没注意……”
“手抖?”李老根冷笑一声,“你手抖得可真巧,抖的都是我们这些人的粮食?那些赵姓本家的,你怎么不抖?”
这话一出,几个赵姓本家的村民脸色讪讪。
他们刚才领到的粮食,确实足量。
甚至还多给了。
赵德茂脸色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