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人群顿时慌了。
“统一分配?啥意思?”
“就是把各家的粮都交出来,由里正统一管着,按人头分!”
“凭啥?我自己家的粮,凭啥交给别人管?”
“就是!我家粮够吃,凭啥要分给别人?”
“你家粮够吃?你家粮哪来的?还不是占了村里的地种的?村里的地是大家的,粮也该是大家的!”
“放你娘的屁!我家地是自己开荒开的,跟村里有什么关系?”
议论声越来越激烈,很快就分成了两派。
粮少的那一派支持统一分配,粮多的那一派坚决反对。
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起手来。
赵德茂早有准备,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都别吵!听我说完!”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统一分配,不是要抢大家的粮。”赵德茂语重心长道,
“是为了让咱们全村人一起渡过难关,这场雪不知道还要下多久,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要是各家各顾各的,粮多的撑死了,粮少的饿死了,等雪停了,咱们青竹村还能剩下几户人家?”
这话不少人被他说动了。
是啊,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邻居饿死吧?
“那、那怎么个分配法?”有人问。
赵德茂早有成算,不慌不忙道,“各家把存粮报上来,统一交到祠堂,由我亲自看管,每天按人头定量发放,每人每天二两米,童叟无欺。”
“二两米?”有人叫起来,“那哪够吃?一碗粥都不够!”
“够不够吃,就这点粮。”赵德茂叹了口气,“大家将就着熬一熬,等雪停了路通了就好了。”
人群又开始议论。
有人说二两米太少,有人说有总比没有强,还有人偷偷看向沈淮舟,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沈淮舟站在人群外,目光一动。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前世那场雪灾里,赵德茂也是这么干的。
打着“统一分配”的旗号,把各家各户的存粮搜刮上来,中饱私囊。
他自己吃得脑满肠肥,村民们可一天只能领到一碗米汤。
后来有人饿得受不了,半夜去祠堂偷粮,被赵德茂的人抓住,打了个半死,第二天就死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里正。”沈淮舟说道。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赵德茂也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沈猎户,你有什么话说?”
“统一分配,我没意见。”沈淮舟淡淡道。
赵德茂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答应。
“但是。”沈淮舟话锋一转,“既然是统一分配,那就要公平,里正您老人家家里的粮,是不是也要交出来?”
赵德茂脸色微变,“我、我当然交,我身为里正,自然要以身作则。”
“好。”沈淮舟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挨家挨户清点存粮,从里正您家开始,点完了,全交到祠堂,由全村人共同推选几个人一起看管,账目每日公开,谁领了多少,剩了多少,一目了然。
公平公正,谁也别想占便宜。”
听完,赵德茂的脸底一黑。
他提出统一分配,是想把别人的粮攥在自己手里,可没想过把自己的粮也交出去。
更何况,沈淮舟说的“共同推选几个人一起看管”,分明是要分他的权。
真要是这样,他还怎么中饱私囊?
“这、这……”赵德茂支支吾吾,“我家也没多少粮,就不必……”
“没多少粮?”沈淮舟挑了挑眉,“里正,您家那十几亩好地,今年秋天收了多少粮?少说也有三五千斤吧?这还没多少?”
围观的村民瞬间惊呼一声,“三五千斤?这么多?”
“里正家这么多粮,还让我们交粮?”
“他自己怎么不交?”
赵德茂的脸变黑,狠狠瞪了沈淮舟一眼,“沈淮舟,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家哪有那么多粮?”
“有没有,点一点不就知道了?”沈淮舟淡淡道,“里正,您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赵德茂被将了一军,进退两难。
答应吧,自己那点家底就全露了,不答应吧,就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我同意沈猎户说的!要交粮,大家一起交!里正家带头!”
忽然有人开口喊这一嗓子。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大家一起交!”
“里正家带头!”
“公平公正!”
赵德茂骑虎难下,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一甩袖子。“行!交!都交!谁不交谁是孙子!”
他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狠狠瞪了沈淮舟一眼,“沈淮舟,你家的粮,一斤都不能少!”
“放心。”沈淮舟淡淡一笑,“一斤都不会少。”
赵德茂冷哼一声,气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议论着往各自家里走。
沈淮舟站在原地,望着赵德茂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收了起来。
今天这一局,他赢了。
但赵德茂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老东西在村里经营了二十年,根基深厚,不是一两次交锋就能扳倒的。
接下来,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不过没关系。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