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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纷飞,整个青竹村覆盖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尽管如此,祠堂里还是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躁与不安。
而在祠堂正中的条案旁,赵德茂端着一碗热茶,慢悠悠喝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在他身边站着几个赵姓本家的子弟,一个个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短棍。
见沈淮舟走进来,赵德茂皮笑肉不笑道,“沈猎户来了,就等你了。”
沈淮舟冷笑回应,“今日我带着诚意而来,不知里正是否有诚意。”
赵德茂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站身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各位乡亲,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是为了昨天说的那件事,全村粮食统一分配。”
“这场雪下了六天,路全封了,镇上进不去出不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身为里正,得为全村人着想,所以,从今天起,各家各户的存粮交到祠堂,由我统一看管,每天按人头定量发放。
等什么时候雪停了路通了,剩下多少粮,再按各家的比例返还。”
“返还?”有人质疑,“里正,这话可是您说的,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赵德茂脸色一沉,“我赵德茂在青竹村当了这么多年的里正,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赵德茂见没人再说话,满意点头,“既然大伙儿都没意见,那就开始吧,先从我家开始,一家一家来。”
他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赵家子弟抬出一袋粮食,放在条案前。
“粳米三百二十斤,白面三百四十斤,杂粮二百八十斤。”赵德茂拍了拍粮袋,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就这些,全在这儿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里正家才这么点粮?他家十几亩好地呢。”
“可不是嘛,今年秋天收成那么好,怎么可能就这么点?”
“怕是藏了吧?”
赵德茂听见这些议论,脸色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今年收成是不错,可我家里人多,吃得多,剩下的就这些了,怎么,你们不信?”
没人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满了不信。
见到这一幕,沈淮舟嘴角微微勾起。
他早知道赵德茂不会把家底全交出来。
这个老狐狸,嘴上说着“以身作则”,暗地里早就把大部分粮食转移到了别处。
交出来的这点,不过是个幌子。
“里正,您家的粮点完了,该下一家了吧?”沈淮舟道。
赵德茂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就从你家开始。”
沈淮舟走上前,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道,“我家粳米二百八十斤,白面二百六十斤,杂粮四十斤......”
这么多斤,村民都惊呼一声,没想到沈淮舟居然也有这么多粮食。
除了里正家,怕是整个村子里就沈淮舟家粮最多了,还好里正提出来同一分配,那些粮少的村民想着。
念完,沈淮舟把本子合上,看向赵德茂,“里正,要不要称一称?”
赵德茂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沈淮舟会这么痛快报出来。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耍花招,可这数字报得倒是实诚。
“称。”赵德茂一挥手,“当众称,公平公正。”
几个青壮汉子拿来一杆大秤,把沈淮舟带来的粮袋一一过秤。
粳米二百七十九斤,差了一斤。
白面二百五十八斤,差了两斤。
杂粮三十八斤,差了两斤。
赵德茂眼睛一亮,“沈猎户,你这数字不对啊,少了五斤。”
沈淮舟面不改色,“粮食受潮,分量有出入,正常,里正要是觉得少了,我回家再拿五斤来。”
“不必了。”赵德茂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五斤粮不算什么,不过沈猎户,你这账记得可不仔细啊。”
沈淮舟淡淡一笑,“里正教训得是,我回去一定改。”
他没在意赵德茂这点小得意。
二百八十斤粳米、二百六十斤白面、四十斤杂粮,这些加起来,确实够他跟阿娇都能渡过寒冬了。
没办法,不能拿出来就不敞亮。
这些都是明面上,反正这些粮食都是村民当时囤积给的。
交出来也无所谓。
不过暗地里,地窖里那五百斤才是他的底。
接下来,挨家挨户开始清点。
有的痛快,有的磨蹭,有的哭天喊地说家里没粮了,被赵大河带着人一搜,从床底下翻出几袋粮食,闹得灰头土脸。
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是点完了。
赵德茂让人把各家交上来的粮食登记造册,又当着众人的面,把粮食一袋袋搬进祠堂后面的库房里,锁上了门。
“从今天起,每天辰时开仓放粮,每人每天二两米。”赵德茂宣布道,“童叟无欺,谁也别想多领。”
人群里响起一阵不满的声音。
“二两米?一碗粥都熬不了!”
“就是!这点粮哪够吃?”
“里正,能不能多给点?”
赵德茂脸色一沉,“就这点粮,全村人一起吃,能撑多久?你们要是不满意,可以不领,自己回家吃自己的去。”
说完,不满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自家那点存粮已经交上来了,哪来的存粮啊?
这要是不领就得饿肚子。
沈淮舟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赵德茂这是在逼全村人就范,把粮交上来了,就只能听我的,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你爱领不领。
他没有当场揭穿。
时候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