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赵德茂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

“这场雪下了快十天了，路还是不通，镇上进不去出不来，咱们村里的存粮，你们也都看见了，粳米八百来斤，白面不到两百斤，杂粮两百来斤。

全村上下几十口人，就靠这点粮撑着，能撑几天？”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里正，那您说怎么办？”

“就是啊，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赵德茂见时机成熟，提高嗓门道，“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

“咱们青竹村背靠老君山，山里有的是猎物，大雪封山，那些畜生找不到吃的，肯定会往山下跑。

咱们要是能组织人手进山打猎，不仅能解决粮食问题，还能除掉祸害，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打猎？这主意好啊！”

“可不是嘛，山里的野猪狍子，打一头够吃好些天的！”

“可咱们村除了沈淮舟，谁有那本事？”

“就是，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赵德茂抬手压了压，等议论声小了些，才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在村里办一场狩猎比试！”

“狩猎比试？”村民们面面相觑。

“对！”赵德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比试的目的，一是选出咱们村最厉害的猎户，带领大家进山打猎，共渡难关，二是提振士气，让大伙儿看看，咱们青竹村不是没有能人！”

他说着，看向王老七，“老七，你是咱们村的老猎户了，你来说说，这比试该怎么个比法？”

王老七从人群里走出来，瘦高的个子，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

“里正，各位乡亲，我琢磨着，这比试嘛，就比箭术和猎兽，箭术在村里比，猎兽进山比，谁猎到的猎物多、个头大，谁就是赢家。”

赵德茂点了点头，“好！就按老七说的办！彩头嘛……”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条案上，足有二十两。

“这是彩头，赢家拿走！”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另外，”赵德茂话锋一转，

“赢了比试的人，就是咱们青竹村狩猎队的头领，带领大家进山打猎，到时候猎到的猎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这话让不少村民动了心。

“里正，我参加！”

“我也参加！”

几个年轻后生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赵德茂满意笑道，然后看向沈淮舟，“沈猎户，你是咱们村最好的猎户，这比试，你不会不参加吧？”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沈淮舟。

沈淮舟面无表情。

什么狩猎比试，什么共渡难关，不过是借口罢了。

恐怕真正的目的，是想扳倒自己建立起来的威望。

“里正，”沈淮舟淡淡道，“比试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赵德茂眉头一皱，“什么条件？”

沈淮舟一步一步走到条案前，看着赵德茂，似笑非笑道，“我若赢了，里正您，把位置让出来。”

刚说完，满堂哗然。

“什么？他要里正的位置？”

“这、这也太狂了吧？”

“他一个猎户，凭什么当里正？”

赵德茂的脸色瞬间铁青，“沈淮舟！你放肆！”

沈淮舟不为所动，“里正，您不是说要选出最厉害的猎户带领大家吗？既然是最厉害的，那当个里正，有什么不行？”

“你、你……”赵德茂气得浑身发抖，“里正不是打猎！里正要管村里的大小事务，要跟镇上打交道，要懂规矩懂人情世故！你一个猎户，懂什么？”

沈淮舟冷笑，“里正，您说得对，里正确实不是打猎。可您这些日子，对大家怎么样？”

“大雪封门，各家各户的存粮被您收走了，每人每天二两米，您自己呢？

穿的是新皮袄，戴的是貂皮帽，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您看看乡亲们，面黄肌瘦，饿得路都走不稳！”

祠堂里安静下来。

赵德茂喊道，“沈淮舟！你、你血口喷人！我这些衣裳是以前买的，跟粮食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您心里清楚。”沈淮舟淡淡道，“里正，您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比试？怕什么让位置？”

赵德茂被将了一军，进退两难。

答应吧，万一沈淮舟真赢了，他这二十年的里正就做到头了。

不答应吧，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服众？

“里正，答应他！”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对！答应他！让他比！”

“赢了当里正，输了认栽，公平！”

赵德茂脸色铁青，看向喊话的人，是支持沈淮舟的王瘸子。

王瘸子拄着拐杖，半开玩笑道。

“里正，您不是说要选出最厉害的猎户吗？沈淮舟要是真赢了，说明他确实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当里正，有什么不行？”

赵德茂咬了咬牙，看向自己的几个心腹。

赵大河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老四缩在人群后面，假装没看见。

王老七脸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赵德茂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好！我答应你！”

“不过，比试的规矩，得由我来定！”

“里正请说。”

赵德茂走到条案前，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比试规则。

“第一，箭术比试，在村里进行，每人射三箭，靶心是铜钱，三十步外，射中多者胜。”

“第二，猎兽比试，进山进行，每人单独行动，时限一天，猎到的猎物按大小、数量计分，野兔1分，野鸡1分，狍子5分，野猪10分，熊20分。分数高者胜。”

“第三，两项比试综合计分，箭术占三成，猎兽占七成，总分高者赢。”

沈淮舟听完，点了点头，“公平。”

赵德茂冷笑，“还有一条，比试期间，生死自负，山里猛兽多，万一出了意外，村里概不负责。”

沈淮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可以。”

赵德茂冷哼一声，甩手就走了，“那就这么定了！明日辰时，村口老槐树下，箭术比试！后日进山，猎兽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