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语最近越来越沉默。
以前她会在饭桌上跟我聊一天的事——甲方又改方案了,助理又做错图了,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挺好喝的。现在她很少说话,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不问她就沉默地吃饭、洗碗、看书、睡觉。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许诺。
许诺的每一次成功,都在提醒宋诗语自己不够好。她不是嫉妒,是自卑。她是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在省城也算小有名气。
放在以前,这些成就能让她自信满满。但跟许诺比起来,她觉得自己暗淡了。
许诺三个月把线上商城从零做到月销百万,她做了一年多的工作室年营收才堪堪两百万。许诺是省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导师的骄傲,她只是一个普通美院毕业的普通设计师。
许诺法语流利、刚入职就做到部门经理,她连英语都快忘光了。
“宋诗语,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问。
“没有。”
“你话都变少了。”
“没什么好说的。”
“你怎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林远,你觉得许诺很厉害,对吧?”
“她确实做得不错。”
“那我呢?”
“你也很厉害。你的工作室——”
“我的工作室一年赚两百万,她一个月做三百万。你跟我说我也很厉害?”
我沉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近不说话吗?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的那些数据、业绩、增长,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人—苏菲、白露、安朵、沈知意,她们比我厉害。现在又来一个许诺,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做得比我这辈子都好。”
“宋诗语——”
“你不用安慰我。”她站起来,“我去睡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
许诺去法国的前一天,远月开了个小型欢送会。
沈知意定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祝许诺法国培训顺利”。白露送了一束花,苏菲送了一本法语词典,店里的小姑娘们凑钱买了一个行李箱。
许诺站在中间,手里捧着花,眼睛红红的。“谢谢大家。我会好好学,回来给远月做更大的贡献。”
沈知意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不够。远月要做全国第一,我要帮林总实现这个目标。”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我。我端起酒杯。“去吧。学成了回来,远月需要你。”
许诺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许诺走到我面前。“林总,我走之前,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当然。”
我们走到店门口。省城的夜风吹过来,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抱住胸。
“林总,我知道我有时候做得太过,让你为难了。”
“没有。”
“有。诗语姐看我的眼神,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坏人,是因为她怕我抢走你。”
“她不会这么想。”
“她会。因为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想。”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许诺,你去法国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不要多想。”
“嗯。我会的。”
“那祝你一路顺风。”
“林总。”
“嗯。”
“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了,走进夜色里,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许诺去了法国之后,宋诗语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更糟。没有了许诺这个“靶子”,她开始把所有的不安都指向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她坐在沙发上哭。茶几上摊着几张设计稿,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皱巴巴的。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