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甲方不满意。改了八版了,还说不行。”
“那就改第九版。”
“我改不了了。”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林远,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你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吧。”
“休息了活谁干?”
“推掉。违约金我出。”
“我不要你出。”她站起来,“我不想像一个废物一样靠你活着。”
“宋诗语——”
“别说了。”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每一声都像在提醒我时间正在流逝,而我们在渐行渐远。
许诺在法国培训期间,每周给我写一封邮件。不是工作汇报,是学习心得。她会把在洛可可总部学到的东西整理成文档,配上照片和图表,发给我。每封邮件的最后都会写一句:“林总,等我回来。”
我每封都回了,每个字都很简短:收到、不错、辛苦了。但她是那种不需要很多回应也能自己发光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做。
苏菲从法国打电话来,说许诺表现很好,洛可可总部的培训师都很喜欢她。“你这个徒弟,将来不得了。”
“我知道。”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她太拼了。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早上七点就起来。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你这个当老板的,得说说她。”
“她听我的吗?”
“她只听你的。”
我给许诺发了一条消息:“别太拼,身体要紧。”
她秒回:“林总,你也是在关心我吗?”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发了一个笑脸。“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但苏菲后来告诉我她并没有注意,照样学到凌晨。
宋诗语的工作室终于出事了。
不是甲方跑路,是她自己搞砸了。一个酒店大堂的设计方案,她把尺寸标错了,施工队按图施工,墙砌歪了,大理石贴错了。甲方暴怒,要求赔偿。违约金加材料损失,一共六十万。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林远,我完了。”
“人在吗?”
“在。”
“安全吗?”
“安全。”
“那就没事。钱的事我来处理。”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谁的?”
她沉默了。
我到她工作室的时候,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那份错误的设计稿,眼泪已经流干了。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都下班了,只剩她一个人。
“走,回家。”
“我不走。”
“宋诗语,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我解决不了。”她抬起头,“我什么都解决不了。工作室做不好,甲方应付不了,连设计都会画错。林远,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行?”
“你适合。但你现在的心态不适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了再回来。”
“休息?休息了工作室怎么办?”
“关了。”
她愣住了。“关了我的工作室?”
“暂时关,不是永久。等你想清楚了,再开。”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我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