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依旧静悄悄的,连脚步声也没有响起。只有那从窗纸透出来的灯光还稳定地亮着,证明里面有人。
秦放于是心想,凌雪定是还在生他的气,不愿见他。
“师姐,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没关系,不见也好。”他说道,“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说出来,我也知道你能听见。”
说罢,只见他顿了顿,接着便不再压低声音,对着门扉开始倾诉起来:
“凌雪,我知道我错了,不是错在瞒着你什么,而是错在……从未真正站在你的角度想过。
我之前只想着一直陪着你,却从没想过,我的这种陪伴或许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我只想着现在,却忘了你也会有老的一天。我以前说过,我们可以慢慢来,走一步看一步,可却忘了你等不起。”
说到这,秦放的声音渐渐低沉,却更加清晰,他继续道:
“师姐,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怕我们根本没有未来,怕你不能一直跟我走下去。可是,如果我们连现在都没有的话,又怎么去谈以后?
我不想说什么‘不在乎你老不老’的空话,因为我在乎,我在乎你的一切。但我更在乎的,是现在,是此刻,我想陪着你,想让你开心,想和你一起经历眼下的所有事情,无论好坏。
所以,师姐……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心悦你。”
最后那句话,秦放几乎是不带思索便说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向她道明自己对她的感情,尽管很生疏,但此刻他只想让凌雪知道他现在的真实想法。
他怕以后就再没有机会能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他说了很多,将这几日的反思、领悟,以及内心深处的情感,全都笨拙却真诚地倾吐了出来。
秦放不知道凌雪有没有在听,是否依旧背对着门,眉宇冰冷。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然而,他们之间始终有着一门之隔。
竹舍之内,与他仅一门之隔的地方。
凌雪盘膝坐在蒲团上静心修炼。
在她的四周,五颗灵珠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将那些四面八方奔涌过来的驳杂灵气尽数转化为精纯的水属性灵气,而后源源不断地汇入进她的体内。
此刻的她正在全力闭关冲击着玄元九重的境界。
并且,为了摒除杂念,专心破境,早在几天以前她便请药姥在这房中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隔音阵法。
因此,对于外面的一切,凌雪其实是不知情的。阵法运转之下,外界的风声、竹声、乃至秦放的倾诉之声,她都是听不到的。
在秦放倾诉衷肠的同时,她的心神早已沉入气海,引导着灵力一遍遍冲刷着经脉壁垒,浑然不觉屋外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运转完几个大周天,只见凌雪缓缓收回神识,长睫微颤,睁开了眼睛。
五颗灵珠自凌雪周围转了一圈后,便齐齐飞回了她的手上,变回了手链模样。
连日来,这是她第八次冲击境界壁垒,即便有五行蕴灵珠的帮助,她还是破境失败了。
“果然还是做不到么?”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失落。
屋内烛火已燃至半截,光线略显昏黄。她感到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破境未成的淡淡烦躁,以及对某个人、某件事挥之不去的萦绕。
此时已至深夜。
皓月当空,月华如水般倾洒下来,透着窗子在屋内投下一片清霜。
望着那轮模糊在窗纸后的月影,凌雪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悲凉再次泛起。
这些时日的逃避并未让她的心绪有所平静,反而在独处时更加清晰。
她于是起身,想要出门去散散心。
凌雪走至门前,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门上。
此刻,她只要推开这扇门走出去,就能踏入那片清凉的月色,自然也能看到门外站着的秦放。
然而,指尖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滑落。
她想着,出去又如何呢?看见月光,只会更觉清冷。看见竹影,只会更显孤寂。有些心结,不是靠散心能够化解的。
凌雪终究还是收回了手,转身重新走回蒲团那里坐下。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让灵力运转的疲惫暂时淹没那纷乱的心绪。
月落人归。
屋外,秦放站了许久,腿脚都有些发麻,直到屋内的灯火全然熄灭,他还是没有等到凌雪开门。
她终究……还是不愿见他。
秦放有些不是滋味,可他此刻也没了办法,自己已经说了那么多。
他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也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再后来,他转身,沿着来时走过的小径,身形慢慢融进了月色中。
幽林不见人,独有月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