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范老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就着天光翻阅一卷古籍,神色安详。
见到秦放,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放来了,坐。”
“夫子。”秦放行礼后坐下,简单说了说今日堂上的情况。
范老静静听着,不时点头。这一年多,他虽退居后堂,但秦放的一举一动以及书堂的点点滴滴,他都默默看在眼里。
看着秦放从最初的紧张生涩到如今的从容自若,从不知如何与学生相处,到现在已能将书堂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的内心甚是满意,甚至生出彻底放手的念头。
闲聊片刻,范老将手中书卷轻轻合上,目光落在秦放脸上,忽然开口道:
“小放,这一年来,老夫虽在此静居,目光却未曾离开书堂。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对待课堂也好,与那些孩子相处也罢,你都做得极为出色。”
秦放闻言连忙应道:“夫子过誉了。与夫子相比,学生在许多地方还尚有不足,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范老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自谦:“不必过谦。那些孩子可都喜欢着你呢。对我,他们只是敬畏;对你却是真心亲近。书堂交到你手上,老夫很是满意,如今……也总算可以放心离去了。”
“离去?”秦放心中猛地一紧,一丝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虽然不敬,但他很难不去想,“难道,夫子您的寿元……”
他不敢再说下去,怕成了事实。
见秦放表现得如此激动,范老先是一愣,而后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小放啊小放,你想到哪里去了!老夫是说,有你在书堂,老夫便能卸下最后一份牵挂,安心去云游四方了。”
“原来如此,夫子先前的话着实吓学生一跳。”得知自己误会了范老的话,秦放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意识到范老说的是什么后,他又猛地惊住:
“云……云游?夫子这是要离开归云宗么?”
见秦放愕然,范老目光悠远,缓缓解释道:
“老夫早年游历诸国两百载,足迹遍布中域十数个诸侯国。只是中域毕竟地域广袤,区区两百年,不过走马观花罢了。
如今,我已垂垂老矣,自知仙路已尽,突破无望。四百年寿元极限,老夫已活三百八十有六。在这寿元终了之前,若说还有什么大的念想,便是想重走一遍当年的路,再看看当年的风景。“
“朝花夕拾,重温旧梦。”范老轻轻说着,脸上浮现出向往之色,“这便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听闻范老是要去完成他的夙愿,又想到他的生命只剩十四年光景,秦放的内心瞬间涌起浓浓的不舍。
眼前的老者,是他的启蒙恩师,是他人生的引路者之一。如今听得他时日无多,秦放其实是想让他留在归云宗,自己也好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而且,让范老独自一人离开宗门云游四海,其中危险可想而知。
“夫子,这其间凶险,您年纪大了实在是不便……”
秦放刚想出言劝阻,不曾想范老却是抬手打断他。
他笑着看向秦放,目光平静而深邃:“我心意已决,小放就不必劝了。老头子我一来境界不高,二来平生也无多少积累,杀人夺宝之事倒也无需忧虑。”
“只怕到时腿脚不便,走不动道。”他顿了顿,又不禁释然地笑了笑,“若真到那时,老夫在哪里倒下,哪里便是老夫的坟地。如此一来,倒也算得上是潇洒一生了。”
秦放闻言,内心更是一番感伤。
不过,他深知这是老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此刻任何挽留的言语都只会显得苍白。于是只好压下心绪,郑重道:
“夫子有此雅兴,是好事。只是路途遥远,千万保重。”
范老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起身从一旁的书架深处取出一个布包。解开后,却见里面包着的是几本书册典籍。
他将书册递给秦放:“这是老夫根据早年间游历各国时的见闻编着而成的国家地方志。上面记载了中域数十个国家的地理风俗、势力分布,虽不敢说详细,但大抵可供参考。”
他深深看了秦放一眼:“你且收好。将来若有朝一日离开归云宗,游历天下,凭借这上面的记载,也能尽快适应各地情况。”
“多谢夫子好意,学生定当珍视。”
秦放连忙双手接过,低眉一看,却见书册上用燕召国文字工工整整写着五个字——中域列国志。
他再次深深一礼,心中暖流涌动,更添几分离别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