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大庆国国君听信谗言,误认为段晓盈通敌。
段晓盈抬起头,看向高座上的国君。
“臣确实放了那人。但臣没有通敌。臣放他,是因为他本不愿打这场仗,是因为他怜悯两国百姓。这样的人,不该死。”
“荒谬!”另一位大臣厉声道,“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段将军莫非与那敌将有什么私情?”又有人阴阳怪气。
“臣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何来私情?”
“那为何偏偏放了他?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仗,可曾放过一个敌将?”
段晓盈沉默了。
“臣无愧于国,无愧于君。”她直视国君,“王上若是不信,臣无话可说。”
国君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那是明显的失望。
这一刻,段晓盈知道,一切都完了。
死刑定在秋后。段氏全族流放边疆,段晓盈被押入大牢。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申诉。她知道,通敌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功高震主。
行刑那日,全国都的人自发为她送行,其中不乏世家大族,甚至是昔日的部下。
他们都知道这位守护了一辈子大庆国的女将领是被冤枉的,但没有人敢出面替她求情。
段晓盈被押入刑场,一座为修士准备的天罚阵场。
几位天武境巅峰的刑官踏入阵眼,灵力激活后,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滚滚天雷自段晓盈头顶凝成,应声劈下。
她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道天威,灵力被缚的情况下仅凭着仙武境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此等威力的天罚,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然而,再次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她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救下的,只知道眼前站着的人,自己认识。
是那位姓方的天玄国将领。
此后数年,她没有回大庆国,而是在天玄国中的一座小城隐居。
她受的伤很重,承受了那么多道天罚,她的根骨彻底被毁,沦为普通人。
只是,段晓盈还是活到了大庆国被天玄国攻陷的那天。
那天,守将溃逃,军队哗变,百姓四散。那座她曾经浴血守护的城池,在敌军面前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半年,天玄军已达大庆国都。
都城被攻陷那天,段晓盈也在场,她依旧什么也没做。
就只是看着。
看着那座她守护了一生的城,化为齑粉。
看着那个她效忠了一生的国,灰飞烟灭。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世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你后悔吗?”他站在段晓盈身旁,轻轻道,“后悔那日放我走?”
“不后悔。”
“为什么?”
段晓盈想了想:“我的结局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改变,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放你走。”
……
几年后的一个冬天,她的寿元到了尽头。
他将她抱在怀中,像当年在刑场时拼死将她护在怀里时一样。
“晓盈。”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微微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你……知道我是谁?”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窗外雪下得很大。
段晓盈看着那片白,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家国兴衰,世事变迁,早已注定,一己之力难以更改。她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守了那么多年的国,可最后,国还是亡了。
唯独人心难辨。敌人尚有怜悯之心,同朝之人却因嫉妒而能坑害她。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出这么多年来一直没问出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
“方。”
又是这个字。
段晓盈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下辈子,你还姓方吗?”
他没有回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段晓盈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天道之声。
是他的声音。
“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段晓盈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没有回到天道内景之中。
金光直接涌来,将她眼前的一切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