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病房里,祁聿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
他面色灰白,气息微不可察,浑身插满大大小小的管子,像一具破败不堪的躯壳,仅凭监护仪上的曲线波动,证实还有生命体征。
温念爱过他八年,和他共同生活过一千多个日夜,几乎没认出来,眼前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人,就是平日矜贵冷傲的祁聿。
在她记忆里,祁聿无论是少年时期,还是正值盛年,他总是那么意气风发。就像生命力旺盛的苍天大树,迎着阳光傲然生长,风吹雨打都损伤不了分毫。
可他现在昏睡不醒,那双好看的眼睛无力睁开,那么漂亮的双手缠上层层纱布。
“祁……”温念嗫嚅轻唤,刚发出一个音节,喉咙就被咸涩的泪水堵住了。
她头晕脚轻,身子摇摇欲坠往后仰倒,被李特助及时扶起来坐在病床旁。
“太太,祁总的情况很危险,您不能倒下去。祁家没有人关心他,只有您能陪他闯过鬼门关。”李特助眼睛通红,心里也乱得很,一不留神叫回以前的称呼。
温念泪眼凝望着祁聿:“医生怎么说?他多久能醒过来?”
祁聿一只脚踏上黄泉路,李特助也不再替他隐瞒。
“两个月前,祁总就经常心绞痛,每天都是靠药物维持。我劝他做体检也不听,他还总是熬夜加班。刚才医生确诊,祁总心脏泵血量不足,受伤失血过多引发休克,造成心力衰竭。”
“另外,祁总摔伤时撞到脑部,脑细胞缺氧,神经功能受损,导致并发症昏迷。尽快恢复意识,病情还能得到控制,万一昏迷时间延长……”
李特助停顿了下,医生说的话太吓人,他自己都接受不了,何况是温念。
“延长又会怎样?”温念紧张追问,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李特助叹气:“医生说一周内苏醒,动手术会较快恢复。长期昏迷超过两周,身体损伤不可逆,大概率醒不过来了。”
温念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醒不过来?她还没有感谢过祁聿,没有祁聿出手相救,躺在这里的人就会是她!
“不会的,他还这么年轻,身体素质又好,他能挺过来的。也许、再睡一会儿,祁聿就会醒了,对吗?”
温念找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当视线落在祁聿摔断的右腿上,鲜血溅满雪道的惨痛画面,又像一把尖刀扎进颅顶。
“他的腿怎样了,伤得很严重吗?”她在缆车上亲眼看到,祁聿小腿都摔折了,当时他该有多痛啊。
李特助哽咽道:“祁总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关节面有多处塌陷。如果他能苏醒,医生将通过手术切开,用钢丝和螺钉进行内固定治疗。术后恢复较好,不一定会残废,但也不能再做剧烈运动。”
最乐观的情况,祁聿康复后也不能滑雪了。
李特助没忍心说出这句话,世事无常,祁聿最后一次滑雪,竟给温念留下如此惨烈的记忆。
她和祁聿一起滑雪的愿望,今生都不会实现。
温念坐在床前,轻轻碰触到祁聿的指尖,湿冷冰凉,感觉不出血液流淌的温度。
她怕碰伤他,忍住泪水不敢靠太近。
祁聿今后不能滑雪也没什么,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盼着他尽快醒来。
温念良久无言,美丽的眼睛泪已干涸,温柔地凝视祁聿。
李特助沉默离开,太太对老板还有感情,老板亲眼看见该有多高兴啊。
走廊里静悄悄的,李特助拿出手机,翻看无数条未接来电。万一祁聿醒不来,集团也将大乱,凭他一己之力很难撑下去。
乔露从电梯里走出来,放轻脚步朝他招手,低声叫道:“李毅凡,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