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受病痛折磨的祁聿,猝然离去或许是种解脱,但对心有牵挂的温念而言,苟延残喘何尝不是一种希望。
温念看着祁聿被医生抢救,头脑完全是空白的,她手脚发凉,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眼里满是愧疚的泪水。
他那么脆弱,怎能经得起被她打那一下?祁聿要是因此离去,温念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
终于,幸运之神眷顾了祁聿。
他茫然睁开双眼打量四周,失焦的瞳孔慢慢有了方向,目不转睛地注视温念,苍白的嘴唇颤动着,喉咙干哑发不出声音。
从他恢复意识,就想起昏迷前的险况,迫不及待地寻找温念的身影,确认她无事才能安心。
祁聿的眼神太热切,胸腔激动得随之起伏。温念怕他反应过激,推开人群挤了进去,飞扑到病床前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我好着呢,你不用替我担心。”温念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惹人怜爱。
祁聿想摸一下她的脸,却发现手腕使不出力气,整个人愣住了。
温念没感觉到他在尝试,却与他心有灵犀,低下头靠在他手边,让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
“祁聿,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要再吓我了,我不能失去你……”温念说话太动听,像一汪春水滋润着祁聿皲裂的心。
她这是原谅他了?他求温念回到自己身边,她也会立刻答应吧?
祁聿苦熬多日得偿所愿,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口不能言,手不能动,难道他伤得太重变成残废了?他还不到三十岁,以后只能躺在病床上度过余生?
在温念深情的注视下,祁聿感觉很幸福,暂且忽略了心里的担忧。
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叮嘱祁聿安心静养。
李特助喜极而泣,罕见地变成话匣子,宽慰祁聿后续做手术就能恢复。这一周都是太太陪在床前,时刻祈祷盼着他醒过来。
祁聿安静听着,双眼没离开过温念,他有多久没看见,温念这么在乎他的眼神。
他绝不是挟恩图报,救她只是出于本能。
从雪道摔下来痛到麻木,身上伤痕累累,血流满地,但看到她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受过的罪都值得。
温念和李特助没敢告诉他,到底伤得有多严重。
醒过来就是个好开始,慢慢都能养回来,只要人还在,他们有足够的精力和耐心,陪他直到痊愈。
在温念细致的照料下,祁聿当晚就能开口说话了,吐字清晰,表达流畅,脑损伤应该没有留下后遗症。
但他气息很虚弱,说不了几句就会累,通常都是温念讲,他负责听,偶尔附和一声,两个人会心而笑。
这种精神上的满足没有持续几天,祁聿心底的担忧重又浮现。
他身体动不了,进食、饮水都靠温念喂他,起初还有些甜蜜,找回了温念爱他的感觉。
但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看到这副病弱狼狈的模样,男人的尊严却受到了重创。
特别是每次排泄,他不想让温念看到那些秽物,怕她闻到难闻的气味,有时候粘到身上,也不愿意让温念帮他擦拭。
祁聿难以接受自己变成废人,就像砧板上的一块肉,谁都能把他翻来覆去,看遍身上隐私的部位。
这样活下去,做人还有什么尊严?
护工看在钱的份上,清洗他身上污秽,忍受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他自己都觉得脏,心情又怎能好起来,病房里的氛围日渐压抑,温念还能坚持多久?
祁聿拥有一副好皮囊,年轻俊美,身材健硕,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优势,也是吸引异性的魅力所在。
温念也承认爱他这张脸,但他现在卧床不起,那些优势都不复存在。
他住院后没照过镜子,但从玻璃窗的反光,他能看到形销骨立的丑陋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