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密道的裂缝吹进来,吹乱了江晚耳边的碎发。她抬手拨开头发,指尖还沾着刚才碰过沈倾寒时留下的汗。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踩在碎石和铁屑上。头顶的水泥裂了缝,透下一点光,照出前面塌掉的拱门。空气很闷,有铁锈和湿土的味道。
沈倾寒突然停下。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站着。呼吸变轻,肩膀微微动。
江晚感觉到不对,也立刻停下。她转身面对沈倾寒,手还抓着对方的手腕,能摸到脉搏跳得很快。
“怎么了?”她问。
沈倾寒抬头看她,眼神很沉。她的手慢慢摸过锁骨处的衣服,那里有一块印记,在昏暗中有点发烫。
“你早就知道。”她说,“沈昭会来,会说C7仓的事,会拿解药换条件。”
江晚没否认。
她看着沈倾寒,等她说下去。
“你不该瞒我。”沈倾寒声音低了,“我不是病人,也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废物。”
江晚伸手,一把拉开她左边的衣领。
皮肤露出来,那块纹身像活的一样,在皮下轻轻跳动。血丝在皮肤下游走,颜色随着呼吸变化。这是病毒进入身体后的反应,每次发作都会让神经承受不住。
“我说了,你会冲进去杀人。”江晚盯着她的眼睛,“你不会等计划,也不会管后果。你会先杀沈昭,再去找陆曼拼命,最后把自己毁掉。”
沈倾寒没动。
她听到声音在密道里来回撞,把“杀人”“拼命”这些词一遍遍放大。耳朵嗡嗡响,像电流穿过脑子。
但她没有失控。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江晚侧腹的位置。那里衣服湿了一片,是伤口又裂开了。
“所以你是替我疯了?”她问。
江晚松开她的衣领,拉好衣服盖住纹身。她的动作很稳,但手指上一道旧疤渗出血——那是以前挣扎时留下的伤,刚才握刀太紧,伤口又裂了。
“我不让你进火场。”她说,“但我必须拿到情报。沈昭知道的东西没人能代替。我让他出现,是因为我需要那个消息,哪怕你会难受。”
沈倾寒笑了。
不是冷笑,就是轻轻笑了一声。她靠上后面的石墙,闭了一下眼。
“原来你比我更疯。”她说。
江晚没回答。
她从口袋拿出一块止血贴,撕开包装,蹲下帮沈倾寒处理手腕上的伤。那里绷带松了,皮肤被抓破,正在流血。
沈倾寒低头看着她弯腰的样子,看着她垂下的黑发,看着她手上那道疤慢慢染红刀片。
“你说他会背叛。”她忽然说,“可你还让他活到现在。”
“他有用。”江晚贴好止血贴,站起来,“现在还有用。”
“以后呢?”
“以后看他值不值得活。”
沈倾寒看了她很久。然后她伸手,抓住江晚那只带血的手指,低头咬了一口。
不重,但破了皮。
血冒出来时,她松开嘴,舌尖轻轻碰了下伤口。
“下次别丢下我一个人演戏。”她说,“我能扛得住。”
江晚点头。
她没说“好”,也没说“我知道”。她只是反手握住沈倾寒的手,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扣进自己掌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顶压得很低,必须弯腰才能走。脚下碎石变成金属板,每走一步都发出空响。墙上有管道露在外面,滴着水,一声一声打在人心里。
江晚扶着沈倾寒的手臂,两人靠得很近。脚步慢慢变得一致,呼吸也渐渐同步。
沈倾寒忽然问:“你信他吗?”
“不信。”
“那你打算怎么用他?”
“让他以为我相信。”
沈倾寒又笑了笑。这次她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江晚肩上走了几步。她体温还是高,但不像之前那么烫。
前面出现两条路。
左边完全塌了,只剩一条小缝,只能爬过去。右边有微弱的灯光,从深处透出来,黄绿色,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