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腥。江晚仰着头,把沈倾寒的脑袋架在自己肩上,右臂抱住她的背,左手紧紧抓住她往水里沉的手腕。那只手还在动,手指碰到了绷带,好像想撕开它。
“沈倾寒!”江晚喊她,声音沙哑,被风浪盖住了一半。
沈倾寒没反应。她睁着眼,但眼神发直,瞳孔散了,嘴巴一张一合,说着听不清的话。浪打过来,水淹过两人头顶,江晚用力蹬腿浮出水面,刚喘口气,就听见她说:“……针要打进来了。”
江晚一下子明白了。这不是海,是实验室的水池。不是浪,是铁门滑动的声音。她在下沉,不是身体,是意识。
“抬头!”江晚大声说,声音更硬了。她用肩膀撞了下沈倾寒的脸,让她看向自己。“看着我!现在是晚上,我们在海上,你跳下来的,是我拉着你一起跳的——你还记得吗?”
沈倾寒的眼珠动了一下,还是没对焦。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来,去摸左腕的绷带,动作很慢,却很固执。
江晚不再喊了。她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人立刻清醒了些。她夹紧双腿踩水,左臂搂住沈倾寒的腰,右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掰开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让她握住。
“一。”江晚开口,声音低但清楚,“二。三。”
沈倾寒的手指抖了一下。
“四。五。六。”江晚继续数,眼睛盯着她的脸,“我们从游轮跳下来了,伞开了,落水了。你现在冷,是因为海水凉,不是他们在打药。你能听到我说话,就说明你还在这儿。”
沈倾寒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像哭,又不像。
“七。八。”江晚不停,“你还记得梧桐巷吗?下雨那天,你站在我家楼下,把外套披我身上。你说‘别感冒’。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
沈倾寒眨了下眼,睫毛上有水。
“九。十。”江晚换口气,“你答应过我要活着。你说你要亲手把陆曼拖进地底,让她也尝尝你的苦。你现在放手,什么都没了。”
沈倾寒呼吸重了一点。她眼里浑浊散了一些,终于看清了江晚。
江晚没松劲。她仍托着她的头,手臂一圈圈收紧,像要把热气传给她。“你想活,就捏我一下。”
过了两秒,沈倾寒的手指动了。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真的捏了。
江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下巴抵住她的头发。“好,很好。我们还能撑。”
她说完,开始调整姿势。让沈倾寒的头靠在右肩,自己侧身,变成仰泳。左手划水,右臂还搂着她,怕她沉下去。划几下就停一次,喘气,等心跳稳了再继续。
冷。骨头都像结了冰。湿衣服贴在身上,像石头往下坠。手指早就僵了,只能靠胳膊用力。脚也麻了,踢不动,只能勉强扶着。
她不敢想能撑多久。只想下一秒,再下一动作。
云层裂开一条缝,月光照出来,前面海面有一片黑影。江晚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划了两下才低声说:“前面有东西。”
沈倾寒没动静。
江晚不指望她回应。她只是需要一个目标,让自己不停下。“不是船,也不是漂浮物。是固定的,像岸。可能是岛。”
她说一句,划一下。声音和动作一起,怕一停就沉了。
“我不确定多远。但现在只能往前。你敢闭眼,我就把你按进水里。听见没有?”
沈倾寒眼皮颤了颤,没睁。
江晚不说别的。她仰头确认黑影还在。然后咬住沈倾寒衣袖,腾出右手一起划水。速度很慢,但方向没变。
划一段,歇一段。每次停下,她就把脸靠近沈倾寒耳边说:“有岛。我们能到。你要活着。”
有时沈倾寒哼一声,像回应,也像喘气。江晚不管,只要还有气,就没死。
第三次停下时,沈倾寒突然动了。她左手慢慢抬起,不是碰绷带,而是勾住了江晚的衣领。手指蜷着,抓得很紧。
江晚低头看了眼。那手指上有血,混着海水发黑。她没擦,只把手掌贴过去,让她抓牢。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江晚问。